晚晴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极淡、却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很好。那就让沈玉楼,还有这苏州城所有自以为是的男人们,都往这个方向动心思吧。他们争得越起劲,咱们的机会……就越大。”
窗外,更鼓声遥遥传来。
子时了。
距离“安澜号”抵达苏州码头,还有不到六个时辰。
翌日午时,苏州城内外已是人声鼎沸。
码头一带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官兵早早清了场,但警戒线外,仍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、商贾、士子,甚至还有从邻近州县特意赶来的乡绅。
“听说那‘铁船’不用帆不用桨,自己就能在水上跑!”
“何止!当年苏太后乘它下江南时,我远远瞧见过,那烟囱冒的白烟,跟妖怪似的!”
“什么妖怪,那是摄政王的神机妙算!没听说青萍府那些会自己动的织机、会喷火的铳炮,都是摄政王弄出来的?”
“哎,你们看!那边是不是沈家的人?”
人群骚动起来,只见码头最前方,沈万山一身簇新的藏青色绸缎长袍,头戴方巾,领着苏州府大小官员、本地士绅,肃然而立。他身旁站着个神色略显不耐的年轻人,正是沈玉楼。
沈玉楼今日也被父亲强令换上正式的服饰,月白长衫外罩墨绿比甲,腰间玉带,头上戴着时兴的文人巾。这身打扮本该显得儒雅,穿在他身上却总有些别扭——他不停地调整衣领,眼角余光四处乱瞟,显然心思不在正事上。
“爹,这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,船到底什么时候到?”沈玉楼压低声音抱怨,“腿都站麻了。”
沈万山目不斜视,嘴唇微动:“噤声!摄政王驾临,等多久都得等。你给我站好了,别东张西望的!”
沈玉楼撇撇嘴,只得强打精神。
又过了约莫两刻钟,运河远处,终于出现了那艘玄黑色巨轮的轮廓。
“来了!来了!”
“天哪,好大的船!”
“快看那烟囱!真的在冒烟!”
人群顿时沸腾起来。官兵们连忙维持秩序,将试图往前挤的人群往后推。
沈玉楼也伸长脖子望去。
只见那艘“安澜号”如同水上巨兽,缓缓破浪而来。船身比想象中更大,玄黑色的漆面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黄铜包裹的船头撞角霸气十足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船尾那对巨大的明轮,此刻正缓缓转动,搅起白色浪花。
船顶,数面明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距离码头还有百余丈时,“安澜号”的明轮转速渐缓,最终完全停止。船身依靠惯性缓缓滑入指定泊位,整个过程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