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稳……”沈玉楼喃喃道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他坐过不少画舫、官船,从未见过靠岸时如此平稳的。
码头上的官员、士绅们早已整肃仪容,屏息以待。
跳板搭上,一队身着青灰色新式军服、肩扛燧发铳的护卫率先下船,分列两侧。这些士兵个个身材挺拔,目光锐利,与江南常见的卫所兵截然不同,引得围观人群又是一阵低语。
紧接着,一个身着玄色常服、外罩同色披风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跳板。
他身姿挺拔,面容不算英俊,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。尤其那双眼睛,扫视过来时,仿佛能穿透人心。虽未着龙袍冠冕,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便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,陈九斤。
沈万山连忙率领众人上前,躬身行礼:“苏州府士民,恭迎摄政王驾临!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身后众人齐声附和,声震码头。
陈九斤微微颔首,声音平和:“诸位请起。本王奉旨南巡,考察民情,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在沈万山身上略作停留,又掠过沈玉楼,最后看向苏州知府等官员。
沈万山连忙侧身引路:“王爷一路舟车劳顿,下官在寒舍略备薄酒,为王爷接风洗尘,还请王爷赏光。”
按照惯例,摄政王驾临,地方官员士绅设宴接风是应有之义。沈万山为今日这场宴会,足足准备了半个月,搜罗了江南最顶尖的厨子、最稀罕的食材、最名贵的酒水,甚至连助兴的歌姬舞女,都是精挑细选,务必做到尽善尽美。
然而,陈九斤却摆了摆手:“沈公美意,心领了。本王初到苏州,想先看看这码头市井,体察民情。宴会之事,改日再说。”
此言一出,沈万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笑容却丝毫不变:“王爷勤政爱民,实乃江南百姓之福。既如此,下官便陪同王爷巡视码头?”
“不必。”陈九斤语气温和,“沈公与诸位大人且先回衙署办公,本王随意走走,不必兴师动众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对了,听闻苏州工匠技艺精湛,尤其擅造船、织造。沈公若有暇,不妨将本地出色的工匠名录整理一份,明日送到行辕。本王想见见他们。”
沈万山连忙应下:“是,在下遵命。”
陈九斤不再多言,只带着林墨和数名贴身护卫,朝码头旁的市集走去。那些原本准备大排筵宴的官员士绅面面相觑,只得悻悻散去。
沈玉楼看着摄政王远去的背影,撇了撇嘴,低声道:“装模作样……”
“住口!”沈万山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回府!”
回沈府的马车上,沈万山脸色阴沉。
沈玉楼却有些不以为然:“爹,您也别太担心。摄政王这不过是做做样子,显示他体察民情罢了。等他在民间转够了,自然还是要赴宴的。到时候,咱们把场面弄得更热闹些,多找些绝色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!”沈万山打断他,“摄政王点名要见工匠,这是什么意思?是要看沈家有没有真材实料!是要看咱们除了会赚钱,还能不能办实事!”
他揉着眉心,疲惫道:“你今日也看见了,摄政王身边那些护卫,那精气神,那装备……还有那‘安澜号’,何等精巧?这位王爷,要的是能帮他造枪造炮、造船开海的人才!咱们若只能献上金银美人,在他眼里,与那些庸碌官员有何区别?”
沈玉楼不说话了,但脸上仍是不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