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之沈玉楼这一个月表现得“痛改前非”,日日读书(虽然多是杂书)、偶尔练字(鬼画符),甚至主动要求清粥小菜“修身养性”,倒让沈万山觉得这番惊吓或许真让儿子长了记性。
看守的家丁也渐渐疲沓。尤其今夜轮值的两个,其中一个叫沈贵,本就是沈玉楼往日出门时常带的小厮,得过沈玉楼不少好处,早被暗中收买。
子时过半,沈府内外一片寂静。
沈玉楼院里,书房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他“埋头苦读”的身影。实际上,那只是他用枕头衣物摆出的假人,罩上了他的外袍。
真正的沈玉楼,已换上沈贵提前备好的一套半旧灰布家丁衣裳,用锅底灰稍稍抹暗了脸和手,跟着另一个被买通、负责倒夜香的粗使仆役,低着头,混在推着泔水桶的小车后,从沈府最僻静的角门溜了出去。
角门守卫早得了沈贵的酒钱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一出府门,沈玉楼如同脱笼之鹄,深吸一口夜晚自由的空气,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。
他快步钻进早已等候在暗巷里的一顶不起眼的小轿,轿夫抬起便走,直奔山塘河。
一个月!整整一个月没碰女人!
对于沈玉楼这般风流惯了的人,简直是要了亲命。
他脑中早已盘算好,不去那些他以前常去、容易被人认出的顶级青楼,而是选了一家他早年厮混时常去、如今已有些没落、但仍有几位旧相识的“怡情馆”。那里老鸨认识他,姑娘也知根知底,更重要的是,相对隐蔽。
小轿在怡情馆后巷停下。沈玉楼压低了帽檐,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门,叩响了门环。
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龟奴,看清来人后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暧昧的笑:“哎呦,这不是……沈公子嘛?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!”
他显然也听说了沈玉楼被禁足的风声,但开门做生意,来的都是客,何况是沈公子这种豪客。
“少废话,妈妈在吗?”沈玉楼闪身进去,塞过去一小块碎银。
“在在在,在后头算账呢。您稍等,小的去请。”龟奴捏了银子,眉开眼笑地去了。
沈玉楼站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,听着前厅隐约传来的调笑声和琵琶声,久违的脂粉香气飘入鼻端,他只觉得血液都热了起来。
不多时,怡情馆的老鸨徐妈妈扭着腰肢过来了。
她年过四十,风韵犹存,脸上涂着厚厚的粉,见到沈玉楼,眼睛一亮,随即又故意板起脸,用团扇轻轻拍了他一下:
“哎哟我的沈大公子!您可算想起我们这破地方了?听说您在家修身养性,闭门读书呢?怎么,读圣贤书读闷了,来我们这儿找点‘野史’瞧瞧?”
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,显然知道他被禁足,但既然人能出来,想必是解禁了或者偷溜出来的,她只管赚钱,不问缘由。
沈玉楼嘿嘿一笑,顺手揽过徐妈妈的腰,在她耳边低语:“圣贤书里说‘食色性也’,本公子这是来践行圣人之道。徐妈妈,可有清静点的地方?再把小桃红、绿翘她们叫来,哦,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个会唱昆曲的?”
徐妈妈被他揽得身子发软,嗔道:“死相!一来就惦记姑娘!清静地方有,最好的‘漱芳斋’给您留着呢。小桃红前儿个染了风寒,还没好利索,绿翘正陪着李员外……不过新来的那个唱昆曲的怜卿姑娘,嗓子是真不错,模样也俊,就是性子有点傲,不见生客……”
“傲?”沈玉楼挑眉,眼中兴趣更浓,“本公子就喜欢傲的。银子不是问题,去请来。”
“得嘞!您先去漱芳斋坐着,喝杯茶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徐妈妈笑着引他往楼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