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卿有谁怜(1 / 2)

漱芳斋在怡情馆三楼最里间,位置僻静,陈设却颇为雅致。

临河那面墙开了一整排长窗,此刻窗扉半掩,悬着湘妃竹帘。透过帘隙,能望见夜色中波光粼粼的山塘河,以及河上星星点点的画舫灯火。

夜风拂入,吹得床帐轻纱微微飘动,也带来了远处若有若无的丝竹与笑语。

徐妈妈亲自端了茶水果点进来,见他已放松下来,抿嘴笑道:“公子稍坐,怜卿姑娘正在梳妆,马上就来。这丫头刚来不久,规矩还没学全,若是侍奉不周,公子多担待。”

“无妨。”沈玉楼在圆桌旁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是上好的碧螺春,水温正好,“越是没被调教过的,越有滋味。本公子今夜,就喜欢这份‘生涩’。”

徐妈妈会意,又说了几句奉承话,便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房间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,和烛火偶尔的噼啪。
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,随即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。

“进来。”沈玉楼放下茶杯。

门被推开,一道纤细的身影袅娜而入。

沈玉楼抬眼望去,心中微微一跳。

进来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,身量不高,却纤秾合度。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襦裙,外罩同色半臂,衣料是轻柔的软烟罗,行走间裙裾微漾,勾勒出柔美的腰臀曲线。

“奴……奴家怜卿,见过公子。”她走到房中央,屈膝行礼,声音细细软软,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糯,却有些发颤。

沈玉楼没有立刻叫她起身,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沈玉楼开口,声音刻意放得低沉。

怜卿身子一颤,缓缓抬起脸。烛光下,她肌肤莹白如瓷,脸颊因紧张染上淡淡的粉晕,睫毛长而密,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

“徐妈妈说,你会唱昆曲?”沈玉楼问。

“略……略会几支。”怜卿小声答道。

“那便唱来听听。”沈玉楼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她身上流连,“就唱……《牡丹亭·游园惊梦》里,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’那段。”

怜卿点点头,在圆桌对面的绣墩上坐下,将琵琶抱好,调了调弦。

接着,她启唇开唱:
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。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……”

沈玉楼静静听着,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节拍。

一曲终了,余音袅袅。

“唱得不错。”沈玉楼颔首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琵琶技艺也娴熟。看来,是下过功夫的。”

怜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似是松了口气,又有些欢喜:“谢公子夸奖。”

“不过,”沈玉楼话锋一转,“唱的是杜丽娘的幽怨,你可知,杜丽娘后来如何了?”

怜卿一愣,随即低声道:“她……因梦生情,因情而亡,又因情而复生,终与柳梦梅结成连理。”

“是啊,因情而亡,又为情复生。”沈玉楼站起身,缓缓走到她面前,“这戏文里,情能生死人肉白骨。却不知……怜卿姑娘可曾有过这般刻骨铭心的‘情’?”

“奴家……奴家不曾。”她声音更小了,头垂得更低,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。

“那真是可惜。”沈玉楼伸手,指尖轻轻勾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,在指间缠绕把玩,“这般好嗓子,这般好模样,若没有真情实感浸润,唱出来的终究少了灵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