坞池中,静静泊着数十艘形制各异的船只。小者如梭,大者如鲸,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五艘艨艟巨舰——
船体较传统福船更为修长流线,甲板上耸立着粗大的烟囱,船尾可见包裹铜皮的明轮,正是融合了“安澜号”蒸汽动力与西洋夹板船结构的新式战舰“镇”字级。
柳疏影披着厚绒斗篷,正与几名工匠站在最大的“镇海号”舷边,指着船腹一处结构说着什么。见御驾至,连忙率众人迎拜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陈九斤抬手,目光却落在那些船只上,“柳协理,给本王说说进展。”
柳疏影引他前行,声音清晰如泉:
“回王爷,按您给的图样和章程,龙江、松江两处船厂共新造完成千料以上蒸汽明轮战舰五艘,五百料快船十二艘,三百料侦察船二十艘,其余补给、运输船十三艘,总计五十艘。其中‘镇’字五舰均已试航,航速逆风逆流仍可达日行二百里,载炮位三十六至四十八门不等。目前正进行最后的海上协同操演及火炮校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只是蒸汽机故障率仍有三成,长途航行恐需随行工匠。且煤炭消耗巨大,若远航,需沿途设补给点。”
陈九斤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崭新的船体,心中那股酝酿已久的念头,如潮水般翻涌起来。
五十艘船。其中五艘是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蒸汽动力战舰。
虽然还不完美,虽然前路未知,但……够了。
“很好。”
他目光扫过港内巍峨的舰队,扫过张铁山等将领坚毅的面庞,最后投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。
那里,波涛汹涌的尽头,是东瀛。
“张铁山。”他开口。
“末将在!”
“即日起,东南靖海营,与本王带来的青萍先遣队合并,整编为‘征东水师’。”陈九斤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给你一个月时间,熟悉新船,整合士卒,储备粮草军械。二月二,龙抬头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本王要亲率这支舰队,东渡大洋,踏平倭寇巢穴,问罪于东瀛京都!”
海风呼啸,卷起千层浪,拍打着崭新的船舷。
二月二,龙抬头。
吴淞军港内,三十艘战船整齐列阵,旗幡猎猎。
五艘蒸汽明轮战舰“镇远”、“靖海”、“破浪”、“伏波”、“震洋”居中,黑铁船身映着晨光,烟囱已开始冒出淡淡黑烟。
陈九斤站在“镇远”舰艉楼,玄色大氅在海风中翻飞。
张铁山立于他侧后半步,一身水师参将服,腰间仍是那柄跟随多年的旧刀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陈九斤声音平静。
“回王爷,”张铁山拱手,“三千水军已全部登船,粮草军械充足。每艘蒸汽战舰配工匠六名,煤炭可供全速航行二十日。按王爷吩咐,还带了硫磺、硝石、桐油等火攻之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