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!”李有福道,“不过不能全去。富贵,你带二十个后生先去探探路。要是真能挣到钱,再让村里其他人去。”
李富贵不情愿:“那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李有福哼道,“你在家种地,一年能挣几两?去试试,不行再回来,又不亏什么。”
李富贵想想也是,不说话了。
另一边,林秀娘回到李家庄自己那间破草房。
婆婆躺在炕上咳嗽,两岁的女儿妞妞坐在地上玩石子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,灶台是冷的,米缸是空的。
“秀娘回来了……”婆婆喘着气,“听说……雨村人在外头挣了钱?”
林秀娘坐到炕边,给婆婆掖了掖破被子:“娘,我打听过了,临河镇招女工,一天八十文,管两顿饭。我想过了年去试试。”
婆婆眼眶红了:“都是娘拖累了你……要不是我这病……”
“娘,别这么说。”林秀娘握住婆婆的手,“只要挣到钱,就能给您买药,就能还债,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起来。”
妞妞爬过来:“娘,去哪儿?”
林秀娘抱起女儿:“娘去挣钱,给妞妞买新衣裳,买肉吃。”
“肉……”妞妞咽了咽口水,“妞妞想吃肉……”
林秀娘鼻子一酸。
上次吃肉,还是丈夫活着的时候,一年前的事了。
傍晚,林秀娘去村口井边打水,遇到几个村里的妇人。
“哟,秀娘,听说你要去临河镇做工?”王寡妇嗓门大,“一个女人家,抛头露面的,像什么话?”
旁边的赵婶子撇嘴:“就是!死了男人的寡妇,不在家守节,还往外跑,也不怕人说闲话!”
林秀娘低头打水,不说话。
李富贵的媳妇刘氏扭着腰过来:“秀娘啊,不是我说你。女人就得守女人的本分。你看我家富贵,马上要去临河镇做工了,一个月能挣好几两!你啊,就等着饿死吧!”
林秀娘打好水,直起身,看着刘氏:“嫂子,富贵哥还没去呢,工钱也没拿到。等拿到了,再说这话不迟。”
刘氏脸一红: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林秀娘挑起水桶,“我就是觉得,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”
说完,挑着水走了。
身后传来妇人们的议论:
“瞧瞧,还挺硬气!”
“硬气有什么用?家里都揭不开锅了!”
“听说她婆婆病着,欠了村长家十两银子呢!”
“十两?我的天!这辈子都还不上了!”
林秀娘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知道村里人瞧不起她——寡妇,拖个病婆婆,欠一屁股债。平时去井边打水,都没人愿意挨着她站,嫌晦气。
但她不想认命。
丈夫死后,她想过改嫁,可带着婆婆和女儿,没人要。想过寻死,可看着女儿,又舍不得。
现在,有了条活路。
哪怕被人说闲话,哪怕要抛头露面,她也得去。
为了婆婆的药,为了女儿的肉,为了这个家不散。
除夕夜,雨村家家户户飘出肉香。
陈大家摆了一桌菜:腊肉炒蒜苗、咸鱼炖豆腐、白菜粉条、白面馒头。一家人围坐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爹,过了年我也要去临河镇!”陈大十二岁的小儿子嚷嚷。
“去!都去!”陈大笑道,“咱们一家都去,在临河镇安家!”
而李家庄,林秀娘家。
灶台上煮着稀粥,桌上摆着一小碟咸菜。婆婆喝过药睡了,妞妞啃着硬邦邦的窝头。
林秀娘坐在门槛上,看着远处雨村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,笑声隐隐传来。
过了年,她也要去临河镇。
她要挣钱,还债,给婆婆治病,让女儿吃饱穿暖。
她要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,寡妇也能撑起一个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