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河镇的医馆里挤满了人。
血腥味、药味、汗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林秀娘卷着袖子,手上、衣襟上都是血,正给一个年轻水兵包扎断臂。
“忍着点,马上就好。”林秀娘声音沙哑,手下麻利地缠绷带。
那水兵脸色惨白,牙关咬得咯咯响,愣是没哼一声。等包扎完,才从牙缝里挤出话:“谢……谢林管事……”
“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林秀娘擦擦额头的汗,“秀云,给他喂点盐水。”
林秀云端着碗过来,眼圈红肿——这一夜,她见了太多断肢残臂,吐了三回,现在勉强能撑住。
医馆外传来马蹄声,接着是李辰的声音:“伤员情况怎么样?”
林秀娘连忙迎出去:“城主,重伤三十七人,轻伤一百二十三人。余文先生带人从百花镇赶来了,正在里面手术。”
李辰一身甲胄染血,脸上也有道擦伤。昨夜他在城楼指挥,曹军的一支火箭差点射中他。
“药材够吗?”
“够。”
“好。”李辰看了眼医馆里忙碌的景象,“秀娘,你做得很好。”
这时赵铁山骑马冲来,神色焦急:“城主!曹军又开始搭浮桥了!这次他们学乖了,用铁皮船,炸药包炸不沉!”
李辰皱眉:“独眼龙那边呢?”
“水鬼队损失太大,撤下来了,曹军派小船在水面巡逻,咱们的人一露头就被射杀。”
河面上,天已大亮。
能清楚地看见曹军的铁皮船在河心穿梭,新的浮桥正快速向西岸延伸。
对岸大营里,曹侯的金甲在晨光下闪闪发亮,身边还多了几架攻城器械。
“那是……投石机?”玉娘走上城楼,脸色一沉。
“是。”李辰眯起眼,“曹侯这回下了血本。”
正说着,西边河道传来号角声。
众人望去,只见五条大船顺流而下,船头插着“忘”字旗,船身吃水很深。
“是墨先生!”张勇眼尖,“从翡翠谷来的!”
船队在码头靠岸。墨燃跳下船,一身灰扑扑的工装,脸上还沾着煤灰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城主!赶上了!”墨燃挥手,“东西运来了!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守城利器!”墨燃让人打开船舱,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箱。撬开一个,里面是拳头大小、黑乎乎的圆球,表面粗糙,拖着根短绳。
“这是……手雷?”赵铁山拿起一个,掂了掂,“真做出来了?”
“做出来了!”墨燃兴奋道,“翡翠谷的炸药工坊这半个月日夜赶工,造了五千颗!用的改良火药,威力比炸药包小,但扔得远,炸得准!”
赵铁山眼睛亮了:“怎么用?”
“简单!”墨燃示范,“拉掉这根绳,三息后爆炸。扔得越远越好,最好扔到人堆里、船堆里。”
赵铁山跃跃欲试:“能炸多远?”
“力气大的,能扔三十步,站在城楼上往下扔,能扔五十步。要是用投石机抛出去……两百步!”
“好!”李辰拍板,“立刻分发下去!城楼守军每人十颗,水军每人五颗。教他们怎么用,别炸着自己人!”
命令传下去,整个临河镇沸腾了。
守军们领到黑乎乎的铁疙瘩,起初还不敢碰。墨燃亲自示范,拉绳,扔出,轰一声炸开,地上炸出个大坑。
“乖乖!这威力……”
“比炸药包好使!炸药包得靠近了放,这个能扔!”
“来来来,教我!”
半个时辰后,曹军的浮桥已经搭到离西岸不足百步。对岸的投石机也开始装填石块,准备轰击城墙。
曹侯站在大营前,志得意满:“李辰小儿,昨夜让你侥幸得手。今日,本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攻城!”
话音未落,西岸城楼上突然飞出来几十个黑点。
“那是什么?”曹军士兵抬头看。
黑点划过抛物线,落在浮桥上、铁皮船上、靠近岸边的水面上。
“轰!轰轰轰——!”
连环爆炸!
浮桥被炸断三截,两艘铁皮船直接解体,水面上的曹军小船翻了一片。惨叫声、落水声、爆炸声混在一起,河面乱成一锅粥。
“什么玩意儿?!”曹侯惊得后退两步。
城楼上,遗忘之城的守军乐了。
“过瘾!真过瘾!”
“再来!炸他娘的!”
又是一轮手雷雨。这次扔得更准,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扔。曹军在浮桥上挤成一团,躲都没处躲,炸得血肉横飞。
“撤!快撤!”曹军将领嘶吼。
可晚了。老鸦滩水域,独眼龙的水军船队突然杀出。这次不撞船了,隔着三十步就开始扔手雷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艘曹军战船被三颗手雷同时命中,船体炸开个大洞,迅速下沉。船上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。
“水鬼队!上!”独眼龙独眼放光。
幸存的水鬼们潜入水中,这次不绑炸药包了——直接游到曹军船底,把手雷贴在船板上,拉绳,游走。
“轰轰轰!”
水下爆炸更致命。船底炸穿,船只迅速倾覆。曹军的船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
对岸,曹侯脸色铁青: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!”
没人能回答。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手雷这种武器,曹军完全懵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,成了曹军的噩梦。
白天,他们想搭浮桥,城楼上就下起手雷雨。
晚上想偷袭,水面上就有水鬼贴手雷。想用投石机轰城墙,投石机阵地就会被不知哪飞来的手雷炸毁。
最气人的是,遗忘之城的人特别会玩。
有一次,曹军组织了五百敢死队,乘小船强渡。眼看就要靠岸,城楼上突然扔下来几十个用渔网兜着的手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