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!”赵铁山一声令下。
手雷在船队上空爆炸,铁片、石子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五百敢死队,活着回去的不到一百。
还有一次,曹侯调来十架床弩,想射杀城楼上的守军。结果床弩刚架好,几颗手雷就从天而降,把床弩连带操作手一起炸上了天。
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”曹侯在大营里摔杯子,“李辰哪来的这种妖器?!”
谋士郭先生小心翼翼道:“大王,探子回报,说是从什么翡翠谷运来的,叫手雷。用火药做的,能扔能炸。”
“火药?”曹侯瞪眼,“咱们也有火药!怎么做不出来?!”
“这个……工艺不同。”郭先生擦汗,“遗忘之城有墨家传人,据说精通机关火药之术……”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曹侯气得胡子发抖。
仗打到这份上,已经没法打了。八千大军,伤亡超过两千,浮桥搭了七次,炸了七次。船损失了一大半,攻城器械全毁。
更要命的是,军心散了。
士兵们怕了。不怕刀枪,不怕箭矢,就怕那黑乎乎的铁疙瘩。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飞过来,不知道它落在哪,只知道轰一声,身边的人就没了。
“大王,不能再打了。”夏侯霸也劝,“将士们士气低落,再打下去,恐生兵变。”
曹侯不甘心。兴师动众,号称三万大军,结果连河都没过去,就这么灰溜溜回去?脸往哪搁?
可现实摆在眼前——打不过。
就在曹侯犹豫时,后方传来急报:“大王!东山国周庸派兵袭扰我后方粮道!运粮队被劫了三批,损失粮草五千石!”
“什么?!”曹侯拍案而起,“周庸小儿也敢凑热闹?!”
“不止。”传令兵哆嗦道,“新杞国屠通也调兵向边境移动,虽然没动手,但虎视眈眈……”
曹侯颓然坐回椅子。
前有手雷挡路,后有豺狼环伺。这仗,真的打不下去了。
三月初七,曹军开始撤营。
河对岸,李辰站在城楼上,看着曹军拆帐篷、装车、列队,缓缓向东退去。
“城主,要不要追?”赵铁山问。
“不追。”李辰摇头,“困兽犹斗,逼急了反咬一口不划算。让他们走。”
“可是曹侯这次吃了大亏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辰望着远去的曹军,“所以他下次再来,咱们得有更好的东西招呼他。”
曹军撤得很彻底,连阵亡将士的尸体都没收——怕中埋伏。河面上漂着碎船、浮尸,还有来不及带走的各种器械。
临河镇的守军爆发出欢呼。城楼上、码头上、街道上,人们拥抱、跳跃、流泪。
这一仗,他们赢了。
林秀娘站在医馆门口,听着满城的欢呼,腿一软,坐在门槛上。秀云赶紧扶住她:“姐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……就是……腿软。”林秀娘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。
这七天,医馆收治了四百多伤员,抬出去七十多具尸体。她亲手包扎了不知多少伤口,听了不知多少惨叫。
现在,终于结束了。
玉娘走过来,伸手拉她起来:“秀娘,辛苦你了。”
“夫人更辛苦。”林秀娘看着玉娘——这位八夫人七天没下城楼,甲胄没离身,现在眼里都是血丝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走,庆功去。”玉娘挽起林秀娘的手,“城主说了,今晚全城加餐,酒肉管够!”
当晚,临河镇成了欢乐的海洋。
码头上摆开长桌,炖肉、蒸鱼、烧鸡,大盆大盆地端上来。酒坊抬出五十坛玉关春,免费供应。
李辰举杯敬全城军民:“这一仗,打出了咱们遗忘之城的气势!曹侯八千大军又如何?有手雷,有城墙,有你们,咱们守得住!”
“守得住!守得住!”众人齐呼。
墨燃被灌得满脸通红,一个劲儿摆手:“不行了不行了,再喝就醉了……”
“墨先生必须喝!”赵铁山搂着墨燃的肩膀,“没有您的手雷,这仗哪能赢得这么漂亮?来,敬墨先生!”
“敬墨先生!”
墨燃推辞不过,又干了一杯,舌头都大了:“其实……其实手雷还能改进……下次……下次我做个更大的……叫……叫霹雳雷……一炸炸一片……”
众人大笑。
林秀娘坐在角落里,慢慢吃着饭。秀云在旁边叽叽喳喳:“姐,咱们赢了!曹军被打跑了!以后再也不用怕了!”
“嗯,赢了。”林秀娘看着欢庆的人群,心里却有些不安。
曹军是退了,可曹侯还在。西域的大月氏还在。这个世界,从不缺敌人。
庆功宴持续到后半夜。李辰提前离席,回到玉关院的主屋。玉娘跟进来,关上门。
“夫君,西域那边……”玉娘低声问。
“韩擎刚传信回来。”李辰神色凝重,“大月氏主力五千骑兵,已抵达望西驿城外三十里。小规模冲突打了十几场,双方各有伤亡。”
“能守住吗?”
“能,但需要支援,我打算派韩韬带一千骑兵过去,再运一批手雷。”
玉娘皱眉:“临河镇刚打完仗,兵力本来就紧张……”
“所以得速战速决。”李辰走到地图前,“于阗复国的计划,该启动了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李辰手指点在于阗故地上,“大月氏主力被韩擎牵制在望西驿,国内空虚。这时候支持于阗遗民打回去,成功率最高。”
“可咱们哪来的人马?”
“不用咱们出人,萨迪克手下有三千于阗遗民,训练了三个月,已经成军。咱们出装备、出粮草、出手雷,他们自己打。”
玉娘眼睛亮了:“这主意好!于阗复国,就成了咱们在西域的屏障。大月氏想动遗忘之城,先得过了于阗这关。”
“正是,明天我就安排。另外,临河镇这边要抓紧恢复。春耕不能耽误,酒坊要扩产,水军要重建。”
“夫君放心,有我呢。”
李辰握住玉娘的手:“这一仗,你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玉娘靠进李辰怀里,“只要你在,只要咱们的家在,再苦都不怕。”
窗外,庆功的喧闹声渐渐小了。
河面上漂着莲花灯——是百姓们为阵亡将士放的,点点灯火顺流而下,像是星河落在了人间。
这一夜,临河镇睡了几天来第一个安稳觉。
院子里,秀云又听到了隔壁那羞人的声音传来,比之前更大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