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隔壁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做针线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婆婆听见。
“听说了吗?林家那个二丫头,在临河镇当上副镇主了!”
“副镇主?多大的官?”
“管着一个镇子呢!听说手下好几百人,月钱二十两!”
“二十两?!我的天,够咱们家吃十年了!”
“啧啧,一个寡妇,能当这么大的官?我看啊……八成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都懂。
婆婆手里的针线停了,但没抬头。
一个妇人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啊,那林秀娘在临河镇,根本不是当什么奶娘。是给城主……喂奶呢。”
“喂奶?孩子都多大了,还喂什么奶?”
“你傻啊,给大人喂呗。不然凭什么给她当副镇主?”
几个人吃吃地笑。
婆婆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那几个妇人一眼,声音不大:
“我家秀娘在临河镇,管着上千人吃饭。你们在这,管着几张破嘴。谁有出息,谁没出息,瞎子都看得出来。”
说完,砰地关上门。
几个妇人面面相觑,讪讪地散了。
林家村那边,更热闹。
王氏穿着那身粉色绣梅花衣裳,头发梳得油光,坐在村口大槐树下,周围围了一圈妇人。
“哎哟,你们是不知道,我家秀娘在临河镇,那可是这个!”王氏竖起大拇指,“副镇主!管着学堂、医馆、集市,手下好几十号人。城主见了我家秀娘,都得客客气气的!”
一个妇人酸溜溜:“王嫂子,那你家男人怎么不去临河镇干活啊?妹妹当大官,亲哥还能没个差事?”
王氏脸一僵,但马上又笑起来:“你懂什么!这叫妹子心疼哥哥!秀娘说了,哥哥在家享福就行,不用去干活受累!”
“是吗?”另一个妇人笑,“我怎么听说,是你家男人手艺不行,人家不要?”
“胡说八道!”王氏提高嗓门,“我家老实的手艺,得了我爹真传!是秀娘怕哥哥累着,特意让他在家歇着!等过些日子,就给安排个管事的活儿,轻轻松松拿高俸禄!”
众人将信将疑,但也没人敢反驳——毕竟林家村现在有二十多户在临河镇干活,全指着林秀娘呢。
“王嫂子,”一个年轻媳妇凑过来,“我娘家表弟想去临河镇干活,您看……能不能帮着说句话?”
王氏眼睛一亮:“这个嘛……得看情况。秀娘那边规矩严,不是什么人都要的。不过嘛……要是我开口,那肯定没问题!”
“那太谢谢王嫂子了!”年轻媳妇赶紧塞过来两个鸡蛋,“一点心意,您收着。”
王氏掂了掂鸡蛋,满意地笑了:“行,等我下次去临河镇,给你说说。”
等人都散了,王氏拎着鸡蛋往回走,嘴里哼着小曲。
路上遇见婆婆扛着锄头下地,王氏喊:“娘!又去地里?别干了,等秀娘来接咱们去享福!”
婆婆没理她,埋头往前走。
王氏撇撇嘴,扭着腰回家了。
一进门,看见林老实蹲在院里磨凿子,气不打一处来:“磨什么磨!有那工夫不如去求求秀娘,给你安排个轻省活儿!”
林老实闷声道:“我手艺不够,去了也丢人。”
“什么够不够的!”王氏叉腰,“你是她哥!亲哥!她当了大官,提拔亲哥怎么了?天经地义!”
“别说了。”林老实站起来,“秀娘不容易,别给她添乱。”
“我怎么添乱了?”王氏嗓门更大了,“我这是为她好!她一个寡妇,当那么大官,多少人眼红?没个自家人帮衬,被人欺负了怎么办?”
正吵着,院门被推开,林秀云气喘吁吁跑进来。
“嫂子!你别嚷嚷了!”
王氏一愣:“秀云?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让你在临河镇帮你姐吗?”
“我就是回来传话的。”林秀云喘匀了气,“姐说了,从今天起,林家村谁想去临河镇干活,直接去码头找周管事报名。经过考核,手艺好的要,手艺不好的不要。谁说话都不好使,哪怕是亲哥。”
王氏脸色变了:“秀娘真这么说?”
“真说了!”林秀云挺起胸脯,“姐还说了,以后谁再打着她的旗号收礼办事,一律赶出临河镇,永不再用!”
王氏手里的鸡蛋啪嗒掉在地上,碎了。
林秀云看都不看,转身对林老实说:“哥,姐让你明天去码头学手艺。学成了,自然有活儿干。学不成,就回家种地。”
林老实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,姐还说,临河镇不缺混日子的人,缺的是有本事、肯吃苦的人。哥,你好好学,别给姐丢脸。”
“我一定好好学!”林老实重重点头。
王氏站在那儿,脸一阵红一阵白,半天说不出话。
林秀云最后看了她一眼:“嫂子,姐让我转告你——做人要踏实,别总想着走捷径。临河镇的路,是一步步走出来的,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院门关上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林老实蹲下继续磨凿子,嘴里嘀咕:“秀娘说得对……做人要踏实……”
王氏站在那儿,看着地上摔碎的鸡蛋,忽然蹲下身,捂着脸哭了。
不知道是哭鸡蛋,还是哭别的。
而此时临河镇的玉关院里,林秀娘正抱着李长治,教他喊“娘”。
小家伙咿咿呀呀,口水流了一下巴。
玉娘走过来,接过孩子:“秀娘,今天做得很好。那些闲话,你不理它,它就散了。你越在意,它越来劲。”
“秀娘明白了。”林秀娘笑道,“夫人,明天我想去趟李家村,接婆婆过来住。婆婆年纪大了,一个人太辛苦。”
“应该的,需要什么,尽管说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安排,我能安排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