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挖人,是救人,当然,救了人,他们自然要找个地方重新做生意。望西驿现在正缺商户,如果一下子能去几百家,带去几千上万人,那以后西域的生意重心,不就慢慢移到咱们那儿了?”
李神弓皱眉:“夫人,这太冒险了。咱们只有十一个人,要在这乱城里找商人,还要说服他们背井离乡……”
“不用找太多。”李嫣然翻着资料,“重点找二十家,不,十五家。这十五家都是撒马尔罕的行业龙头,他们一动,
她抽出几页纸:“比如这家‘丝路驼帮’,专做丝绸运输,有三百匹骆驼,一百多号人。掌柜叫阿卜杜勒,跟我打过几次交道,人实在,重信誉。还有这家‘香料世家’,三代做香料生意,掌握着去天竺的商路……”
李神弓看着李嫣然侃侃而谈,明白侯爷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女人了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,命都快没了,她居然还在想怎么趁火打劫——不对,是趁乱布局。
“夫人,就算咱们找到人,人家凭什么相信咱们?凭什么抛家舍业跟咱们走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李嫣然举起那块姬家玉佩,“周天子的信物。还有这个——”她又从怀里掏出个铜牌,上面刻着镇西侯国的徽记,“镇西侯国的通关文书。告诉他们,去了望西驿,免税三年,提供场地,军队保护。”
李神弓还在犹豫,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。
“头儿!有一大群人朝这边来了!”放哨的亲卫冲进密室,“起码五六十人,拿着武器!”
李神弓眼神一冷:“准备战斗!”
“等等。”李嫣然拉住他,“先看看是什么人。如果是暴徒,再打不迟。”
众人爬上废墟,躲在断墙后观察。只见街角转出一群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个个背着包袱,推着板车。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身材微胖,一脸焦急。
“是阿卜杜勒!”李嫣然低声道,“丝路驼帮的掌柜!”
她站起身,挥手喊道:“阿卜杜勒掌柜!”
老者一愣,眯起眼睛看过来,随即大喜:“李夫人!您还活着!”
两拨人汇合。阿卜杜勒看见钱庄的惨状,连连叹气:“造孽啊!我昨天还来过,想找您商量出路,结果看见烧成这样,以为您……”
“侥幸躲过一劫。”李嫣然简短道,“您这是?”
“逃命啊!”阿卜杜勒苦笑,“我的驼队被抢了一半,仓库也被烧了。现在城里待不下去了,想往东走,去于阗或者龟兹避避风头。”
“去什么于阗龟兹。”李嫣然抓住机会,“跟我去望西驿。”
“望西驿?”阿卜杜勒一愣,“那是镇西侯国的地方吧?离这儿可远了……”
“远是远,但安全,您也知道,我跟镇西侯的关系。只要去了望西驿,我保证——第一,军队保护,没人敢抢你;第二,免税三年;第三,提供场地和住处;第四,商路畅通,中原的丝绸、瓷器,西域的香料、宝石,都能做。”
阿卜杜勒心动,但犹豫:“可是……我这一大家子人,还有剩下的驼队……”
“我派人护送。”李神弓开口,“我们有十一人,加上你们的护卫,凑个三四十人的队伍,一般暴徒不敢惹。”
“这位是?”
“镇西侯麾下亲卫统领,李神弓。”
阿卜杜勒打量李神弓,看见他背上的弓和腰间的刀,又看看周围那些精悍的亲卫,终于点头:“行!我信李夫人!不过光我去不够,得再找几家。人多力量大,路上也安全。”
“正要找。”李嫣然笑了,“香料世家的老哈桑,珠宝行的艾米尔,粮商巴希尔……这些您能联系上吗?”
“能!老哈桑是我亲家,艾米尔昨天还跟我在一起,巴希尔……他店铺在城东,不知道还活着没。”
“那就分头行动。”李嫣然当机立断,“阿卜杜勒掌柜,您带路,咱们去找人。今天日落前,务必凑齐至少十家,然后连夜出城!”
计划定下,立刻行动。李神弓带五人保护李嫣然和阿卜杜勒,王虎带剩下的人和驼队的护卫一起,分两路去找人。
撒马尔罕的街道上,乱象依旧。但有了明确目标,反而没那么可怕了。
一个时辰后,他们在城南一处地窖里找到了香料世家的老哈桑——老头正带着全家老小躲着,仓库被烧,儿子在混乱中受伤,急需医治。
“去望西驿?好好好!这鬼地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!”老哈桑一听就同意。
又一个时辰,在城西的废墟里找到珠宝行的艾米尔——他的店铺被洗劫一空,但人没事,正愁没出路。
“李夫人,我跟你走!但话说在前头,我这些伙计都得带上,一个不能少!”
“都带!”
到中午时,已经聚集了八家商户,连带家属、伙计、护卫,足有二百多人。车队排成长龙,驼铃叮当。
“还差两家。”李嫣然看着名单,“粮商巴希尔,还有瓷器行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前方街口突然冲出一队人马,大约三十多人,个个骑着马,手持弯刀,拦住去路。
“站住!把货物留下!”
为首的独眼汉子狞笑道:“哟,这不是阿卜杜勒掌柜吗?这是要跑啊?跑可以,东西得留下!”
阿卜杜勒脸色一变:“乌兹尔!你这强盗!前天才抢了我三十匹骆驼,今天还要抢?”
“抢你怎么了?这年头,谁拳头大谁说了算!兄弟们,上!”
三十多骑冲过来。
李神弓抬手:“火铳准备。”
五名亲卫迅速取出火铳,装填弹药,动作熟练。阿卜杜勒等商人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这是什么东西?
“放!”
五杆火铳同时开火,声如炸雷。
冲在最前面的五匹战马嘶鸣着倒下,马背上的骑手摔出去老远。后面的马受惊,乱成一团。
乌兹尔稳住坐骑,独眼里满是惊骇:“什么妖法?!”
“再来!”李神弓冷声道。
第二轮齐射。又有三人落马。
“撤!快撤!”乌兹尔终于怕了,调转马头就跑。剩下的人也跟着逃,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。
街上一片死寂。只有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阿卜杜勒张着嘴,半天才结结巴巴道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火铳。”李神弓收枪,“镇西侯国的新兵器。”
老哈桑颤巍巍上前,看着地上的尸体和伤马,喃喃道:“神器……这是神器啊……”
有这种兵器保护,还怕什么强盗?
“现在,还有人不想去望西驿吗?”李嫣然高声问。
所有人都摇头。
“那好,继续找人,日落前出城!”
太阳偏西时,队伍已经扩充到十二家商户,近三百人。粮商巴希尔也找到了——他躲在城外的庄园里,听说有望西驿这个去处,毫不犹豫就加入了。
城门口,守门的暴徒看见这么大队伍,本想上来敲诈,但看见队伍里那些持着火铳的亲卫,又缩了回去。
李神弓一马当先,带着车队驶出撒马尔罕。
回头望去,这座曾经繁华的西域明珠,如今浓烟四起,哭喊隐约。
李嫣然坐在马车里,看着手中的商户名单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钱庄烧了,是损失。
但带回去这十二家商户,还有他们背后的渠道、资源、人脉……
这买卖,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