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民们松了口气。为首的老者道:“水随便取,但地方小,你们人多,得自己找地方扎营。”
“多谢!”
队伍在绿洲外围安顿下来。骆驼拴好,马车围成圈,女人们生火做饭,男人们取水喂牲口。
月华楼的姑娘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。苏妈妈指挥几个姑娘帮忙做饭,另外几个照顾孩子,还有两个懂医术的姑娘去给队伍里几个伤者换药。
“夫人,您看。”春杏小声道,“那个穿绿衣服的姑娘,包扎手法好熟练。”
李嫣然看去,果然。那绿衣姑娘给一个伙计清洗伤口、上药、包扎,动作干净利落,比一些郎中都专业。
苏妈妈凑过来解释:“那是小翠,以前学过医,后来家里遭难才进了楼。我们月华楼的姑娘,多少都懂点医术——伺候客人难免遇到喝多的、受伤的,不懂不行。”
李嫣然点头。
人才,都是人才。
夜色渐深,篝火点起。众人围坐吃饭,烤馕就着肉干,虽然简陋,但饿了一天,吃起来格外香。
几个商人凑到李神弓身边,眼睛盯着亲卫们放在身旁的火铳。
“李统领,您那神器……能再让咱们开开眼吗?”珠宝商艾米尔搓着手问。
李神弓摇头:“保命的东西,不能随便看。”
“就一眼!”粮商巴希尔也凑过来,“那动静,跟打雷似的!三十多个马贼,两轮就吓跑了!这到底是什么宝贝?”
“火铳,镇西侯国新造的兵器。”
“怎么造的?能买吗?”香料商老哈桑眼睛发亮,“要是我的商队配上几杆,走西域还怕什么马贼?”
李神弓还是摇头:“军械,不外卖。”
商人们悻悻然,但眼睛还是黏在火铳上。那乌黑的枪管,那精致的击发机构,怎么看怎么神奇。
玄青小道士坐在旁边,看见商人们的样子,灵机一动,从行囊里掏出炭笔和木板,刷刷画了起来。
片刻后,他把木板递给艾米尔:“喏,给你们看这个。”
木板上画着火铳的示意图,标着各部分的名称:枪管、击发机、枪托、扳机……
“这是……”艾米尔如获至宝。
“原理图。”玄青压低声音,“真的不能给你们看,但这个可以看看。火铳的原理其实不复杂——火药燃烧产生气体,推动弹丸射出。关键在于火药配比、枪管铸造、击发机构设计……”
商人们围成一圈,听得津津有味。虽然很多术语听不懂,但那种“窥探秘密”的感觉,让他们兴奋不已。
李嫣然在远处看着,嘴角微翘。
这些商人越好奇,对镇西侯国就越向往。等到了望西驿,看到更多新东西,恐怕赶都赶不走了。
饭后,李神弓安排守夜。
王虎带五人守上半夜,张铁带五人守下半夜。
月华楼的姑娘们主动承担了做饭和照顾伤员的工作,让护卫们能多休息。小翠带着两个姑娘,挨个检查队伍里的老人孩子,发现有两个孩子发烧,赶紧煎药。
苏妈妈坐在李嫣然身边,感慨道:“夫人,不瞒您说,我从十六岁入行,见过太多人。达官贵人,富商巨贾,表面上道貌岸然,背地里龌龊不堪。像您这样,不嫌弃我们出身,还愿意带我们走的,真是头一个。”
“有用的人,我都不嫌弃,你们有用,所以带你们走。”
“实在!”苏妈妈竖起大拇指,“我就喜欢实在人!夫人放心,到了望西驿,我一定把场子开得红红火火,给侯国多交税,多挣钱!”
夜深了,大部分人都睡下了。
李嫣然躺在马车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骆驼的响鼻,久久不能入睡。
撒马尔罕的钱庄烧了,损失不小。但带回去这三百多人,十二家商户,还有月华楼整套班子……
或许,因祸得福。
接下来几天,还要继续收拢逃难的人。撒马尔罕乱了,周边小城也会受影响。只要打出“镇西侯国保护,望西驿安居乐业”的旗号,应该还能聚集更多人。
人多了,望西驿就能快速发展。人多了,侯国在西域的影响力就会增大。人多了……
李嫣然想着想着,嘴角露出笑意。
这一趟,值了。
第二天一早,队伍继续出发。
刚走出绿洲不到十里,前方又出现一伙人。大约二十多个,推着几辆板车,车上堆满货物,用油布盖着。
看见大队人马,那伙人停下来,警惕地观望。
阿卜杜勒上前交涉,很快带回消息:“是撒马尔罕的皮货商,店铺被抢了,但仓库在城外,保住了一批货。听说咱们往东走,想跟着一起。”
“收下。”李嫣然毫不犹豫。
队伍壮大到三百五十人。
午后又遇到一队,是几个小商贩凑在一起的,十几个人,带着些零碎货物。
“收下。”
傍晚时分,又捡到七八个落单的难民。
到第三天,队伍已经超过四百人。
商人们对火铳的好奇有增无减。玄青那张原理图被传看了无数遍,木板上都摸出油光了。几个懂点铁匠活的商人凑在一起,对着图比划,猜测怎么铸造枪管,怎么配火药。
李神弓严禁他们靠近真火铳,但也默许了这种“理论研究”。反正光看图,造不出来。
第四天,队伍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,离望西驿还有三天路程。
李嫣然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安排。商户怎么安置,月华楼怎么重建,这么多人怎么管理……
她拿出纸笔,写写画画。
春杏在旁边看着,小声问:“夫人,咱们带回去这么多人,侯爷会高兴吗?”
“会,侯爷常说,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。四百多人,里面有商人、工匠、艺人、医者……这就是四百多个种子。种在望西驿,能长出片森林。”
她放下笔,看向远方。
地平线上,已经能隐约看见山脉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