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盯着墙上新挂的地图,脸色铁青。
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点——以洛邑为中心,辐射状扩散,已经覆盖了方圆三百里。红点旁标注着小字:东王庄(死47)、西河镇(死132)、南驿(全灭)……
“才十,扩散了三百里。照这个速度,一个月内,半个中原都要被卷进去。”
站在下首的张启明、赵英、钱芸等人,个个面色凝重。桌上摊着十几封急报,都是各地求援的信。
钱芸翻着账册,眉头拧成疙瘩:“侯爷,咱们库存的青蒿、常山,昨天已经送完了。百花寨那边说,山上的药采光了,要等下一茬长出来,至少得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?”李辰摇头,“洛邑等不了两个月,周边村镇更等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咱们自己都不够了,还怎么支援别人?”
李辰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忙碌的街道。
新洛的疫情控制住了,但代价是掏空了家底。现在洛邑那边每天需要上千斤药材,周边村镇还在不断增加需求……
“找外援。”李辰转身,“张先生,你带人去东山国。钱芸,你去郑国。赵英,你去卫国。带同样的口信——”
“洛邑疫情若失控,下一个就是你们。现在停下所有事情,发动全国百姓上山采药。药送到新洛,我们统一制药配送。控制了,大家都活;控制不了,大家一起死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这话说得太重了。
“侯爷,他们会听吗?东山国刚缓过气,郑国、卫国那些权贵……”
“不听也得听,派去的人讲清楚利害——疫情不分国界,不认权贵。洛邑三十万人挡不住,他们那几万、十几万人,更挡不住。唇亡齿寒的道理,他们懂。”
“要是还不听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洛邑的惨状。”李辰从桌上抽出一份简报,“胡管事写的,我让人抄了一百份。带上,给他们看。看完还不动的,那就等死吧。”
简报上写着洛邑每日死亡数字,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——易子而食、尸横遍野、十室九空……
“明白了!”众人领命而去。
李辰又叫住钱芸:“等等。去郑国的时候,顺便查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查这次鼠疫的源头,余先生分析了最早几个病例,发现他们都接触过从西域来的货物。我怀疑……源头在撒马尔罕。”
钱芸脸色一变:“撒马尔罕?那么远……”
“撒马尔罕持续动乱,尸体无人处理,老鼠跳蚤泛滥——那是鼠疫的温床。”
“商队把带菌的跳蚤、货物带到洛邑,洛邑人口密集,卫生差,一下就爆了。现在要确认这个猜测,你去郑国查查,最近几个月从撒马尔罕来的商队,有没有异常。”
“是!”
三批使者当天出发。
李辰站在城头,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上,心里沉甸甸的。
这不是请求,是威胁。用死亡威胁那些还在犹豫的邻国。
但乱世,只有生死能让人清醒。
两天后,东山国王宫。
张启明把简报摊在周庸面前。东山王看完,手都在抖。
“真……真这么惨?”
“只比这惨,不比这轻,大王,新洛的疫情控制住了,因为我们行动快,不惜代价。但洛邑……晚了。现在疫情已经在扩散,昨天传到东山国边境的柳树屯,死了十九个。”
周庸脸色发白。柳树屯他知道,离王都不到百里。
“镇西侯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发动全国百姓,上山采药,青蒿、常山、金银花、黄连……凡是能清热解毒的,都要。采来送到新洛,我们统一制药,再配送回来。大王,这不是帮洛邑,是救自己。”
周庸犹豫:“可眼下春耕……”
“疫病来了,人都死光了,谁去春耕?”张启明反问,“大王,新洛可以关起门来自保,但镇西侯说了——天下百姓都是百姓,见死不救,于心何忍?更何况,救别人就是救自己。”
周庸沉默良久,终于拍案:“传令!全国停止非必要劳作,所有能动的人,上山采药!官府按斤收购,价钱翻倍!”
命令传下,东山国动了。农民放下锄头,樵夫放下斧头,连妇女儿童都拎着篮子上山。一时间,漫山遍野都是采药人。
第三天,郑国王宫。
钱芸面对的是个更难缠的主——郑国国君曹康,出了名的吝啬多疑。
“要我国全力采药?凭什么?”曹康斜眼看着钱芸,“洛邑死光了,关我郑国什么事?你们镇西侯国爱当好人,自己去当。”
钱芸不慌不忙,摊开三张图。
第一张是疫情扩散图,红点已经逼近郑国边境。
第二张是药材需求估算,旁边标注着死亡数字预测。
第三张……是郑国王都的平面图,上面用朱笔画了几个圈。
“这是什么?”曹康皱眉。
“这是如果疫情传入郑国,最可能首先爆发的区域。”钱芸指着那几个圈,“王宫东市、西城门贫民区、南驿货栈……都是人口密集、卫生差的地方。按洛邑的死亡率推算,郑国十六万人,第一波会死三到五万。”
曹康手一抖。
“大王可以赌。”钱芸收起图,“赌疫情传不过来,或者传过来了,郑国能自己控制。但赌输了,代价是几万条命,还有郑国的国运。”
曹康冷汗下来了:“你们……真有药?”
“有。但药需要药材,药材需要人采,镇西侯说了,这次抗疫,不分国界。药制出来,按需求分配。但前提是——大家都出力。”
“要是我们出了力,你们不给药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