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燃却皱眉:“两半的?那接缝处怎么办?铁水灌进去,从接缝漏出来,不成废品了?”
“接缝处做成榫卯结构。”李辰拿起炭笔,在纸上画了个凹凸对接的结构,“严丝合缝,不漏铁水。而且,接缝处可以做成斜面,灌铁水时压力会把两半铁模压得更紧,更不漏。”
赵淑仪补充:“还可以在接缝处涂一层黏土浆,干了之后更密封。”
墨燃盯着图纸,手指在桌上敲啊敲,敲了半天,忽然站起来:“试试!现在就试!”
说干就干。
墨燃召集工匠,李辰指挥,赵淑仪……赵淑仪负责打算盘算成本。
先做小模型。用木头雕出两半的铁模雏形,合起来,中间灌蜡,做出枪管形状的蜡模。再用这个蜡模翻砂,铸出小号的生铁模具。
生铁模具铸出来,粗糙得很,内壁全是砂眼。王铁手带着徒弟们,用最细的砂纸一点点磨。磨了一天,磨得手指头都秃了皮,总算磨出点光滑样子。
接着是配铁水。
炼铁炉旁,墨燃亲自掌勺。铁水在坩埚里翻滚,泛着白亮的火光。按李辰说的比例,加入锡块、铜块。锡和铜融化,和铁水混在一起,颜色渐渐变成淡金色。
“这颜色……好看。”王铁手喃喃道。
铁水配好,灌模。
两半铁模用铁箍紧紧箍在一起,竖着放。铁水从上面的浇口灌进去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灌满后,墨燃让人把整个铁模埋进沙坑里,慢慢冷却。
这一等就是一夜。
第二天,清晨。
车间里挤满了人。工匠们,学徒们,连赵淑仪都挺着肚子来了。所有人都盯着沙坑,眼睛一眨不眨。
墨燃亲手扒开沙子,露出铁模。铁模已经凉透了,表面凝着一层白霜。
“开模。”李辰说。
王铁手和徒弟松开铁箍,小心翼翼撬开两半铁模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,铁模分开。
里面,躺着一根暗青色的铁管。
管身完整,没有裂缝,没有砂眼。表面泛着金属光泽,虽然还不够光滑,但已经比锻打的枪管细腻多了。
“成了!”学徒们欢呼。
墨燃却冷静:“别急,还没试。”
铁管取出来,清理干净。王铁手把铁管固定在架子上,尾部装上发火装置,装填火药和弹丸。
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,捂着耳朵。
王铁手点燃引线。
“砰!”
枪响了,声音比之前的火铳更闷,更沉。弹丸打在三十步外的木靶上,深深嵌进去。
铁管完好无损,没有变形,没有裂缝。
车间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成了!真成了!”
“不炸!没炸!”
工匠们互相拥抱,几个老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。炸膛这事儿,压在他们心里太久太久了。
墨燃捡起弹壳,仔细检查铁管内壁。内壁光滑,只有浅浅的膛线痕迹——这是铸造时自然形成的,反而有助于弹丸旋转。
“王爷……”墨燃看向李辰,“这法子……真成了!”
李辰也松了口气,笑着拍拍墨燃的肩:“成了就好。但这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要优化配方,改进模具,提高产量。还有……这种铸出来的枪管,能不能做得更长?射程能不能更远?”
赵淑仪挺着肚子走过来,轻声说:“王爷,妾身算过了。照这法子,造一支火铳的成本,能比锻打的降低三成。而且……可以量产。”
“量产?”墨燃眼睛更亮了。
“对。”赵淑仪指着铁模,“这种两半的铁模,可以做很多套。十套模具轮流用,一天就能铸出几十根枪管。而以前锻打,三个老师傅一天才能打出一根。”
李辰环视车间,看着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工匠,看着墨燃眼里的光,看着赵淑仪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忽然觉得,这乱世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人有智慧,就能闯出一条路。
火铳如此,天下亦如此。
“墨先生,从今天起,全力研制新火铳。我要三个月内,造出一千支不炸膛的好铳!”
“一千支?”墨燃倒吸一口气,随即咬牙,“行!拼了这条老命,也给王爷造出来!”
车间外,阳光正好。
年还没过完,但新的征程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