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玉贞看着李辰,像看个陌生人。
半晌,老太太叹道:“小子,你这脑子……怎么长的?这些弯弯绕,老身活七十多年都没想明白。”
李辰笑了:“姑祖母,这不是我想的,是历史……是前人经验的总结。总之您明白一点——要想富,先修路。路通了,什么都好办。”
“那农业呢?”姬玉贞指着纲要第三条,“粮食可是根本。现在唐国二十五万人,加上洛邑那边源源不断来的流民,嘴越来越多。光靠西域买粮,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所以得自己产。”李辰拿出一包种子,“这是西大农学院新培育的麦种,叫‘唐麦一号’。比普通麦子耐旱,产量高三成。今年开春,先在永济河两岸试种五千亩。”
“高三成?”姬玉贞拿起几粒种子细看,“真有这么神?”
“数据不会骗人。”李辰又拿出试验记录,“去年试种了十亩,平均亩产两石半。普通麦子,亩产不到两石。而且这麦子秸秆硬,能当饲料,能当燃料,一举多得。”
“那除了麦子呢?”
“还有土豆、玉米、红薯。”李辰如数家珍,“土豆您知道,咱们起家的东西。玉米耐旱,山坡地都能种。红薯产量更高,一亩能收三四千斤。这些作物搭配着种,地里一年四季不闲着,粮食产量翻番不是梦。”
姬玉贞听得入神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:“那……要是真像你说的,粮食够吃了,路修通了,兵也练精了……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李辰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外面夜色正浓,但远处工坊区的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打铁声、锯木声、人们的吆喝声。
“然后唐国就成了一座堡垒。”
“外面再怎么乱,再怎么旱,再怎么打仗,咱们这里,百姓有饭吃,商人有钱赚,孩子有学上。咱们的火铳能守住边境,咱们的粮食能渡过灾年,咱们的路能把各地连成一片。”
“姑祖母,我不想天天救火,不想哪儿乱去哪儿。我想建一个地方——一个无论外面世界怎么变,这里都能稳如泰山的地方。”
姬玉贞久久不语。
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,老太太添了块炭,火星噼啪溅起。
“小子,你这蓝图……画得真美。但你想过没有,做这些事,要多少钱?要多少人?要多少时间?”
“算过。”李辰坐回桌前,翻开最后一本册子,“这是预算。三年,需要白银三百万两,需要劳力二十万人次,需要各种物资……列了十页纸。”
“三百万两?”姬玉贞倒吸一口凉气,“唐国现在一年税收,不到五十万两!”
“所以得开源,陶瓷工坊的云雾瓷,在西域卖疯了,今年预计利润三十万两。百花镇的药材,供不应求,预计二十万两。还有纺织工坊、琉璃工坊、铁器工坊……这些都是下金蛋的鸡。”
“那也不够。”
“还有万花钞。”李辰眼睛发亮,“姑祖母,您知道货币的力量吗?现在东山国、洛邑、西域部分国家,都开始用万花钞了。只要信用不倒,咱们就能用纸,换来真金白银,换来粮食布匹,换来一切需要的物资。”
姬玉贞盯着李辰,看了很久很久。
最后,老太太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老身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雄心勃勃的,见过异想天开的,但像你这样……把异想天开的事,一件件算出账来,列出计划来的,真是头一回见。”
她擦擦眼角:“行,小子,老身信你一回。这三年规划,老身支持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“您说。”
“别太急。”姬玉贞神色严肃,“饭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。你这规划太宏大,一口气吃不成胖子。先定个小目标——今年内,造出一千支火铳,修通新洛到永济城的路,试种成功新麦种。这三件事办成了,再说后面的。”
李辰重重点头:“听您的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二更天了。
姬玉贞站起身,捶捶老腰:“老了,熬不动夜了。你也早点睡,明天……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老太太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,月儿那边……有消息吗?”
李辰笑容淡了淡:“刚收到信,孕吐好些了,但胎象还是不稳。余文派了徒弟过去,日夜守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姬玉贞叹口气,“西域那边……西突厥最近不太安分。你这蓝图画得再美,也得先把眼前的坎过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