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侯府。
夜黑得不见五指,月亮还没升起来,整个侯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安静得瘆人。可水阁那边,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,惨叫声一声接一声传出来。
郑夫人站在水阁外的回廊里,听着里面的动静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三叔公拄着拐杖匆匆赶来,气喘吁吁地问:“开始了?”
郑夫人点点头:“发动了。刚叫的稳婆。”
三叔公往水阁里张望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压低声音:“那三个稳婆,没问题吧?”
“三叔公放心,都是我娘家带来的人。跟了我二十年,指哪打哪。”
“那几个丫鬟呢?”
“也是我从娘家带来的,绝对可靠。”
“姬玉贞那老东西今天来闹了一场,我心里总是不踏实。”
“她闹?她闹什么?产房是咱们的人,护卫是咱们的人,她一个老太婆能翻出什么浪?”
三叔公想想也是,可心里那根刺还在。
水阁里。
产房设在水阁正屋,用屏风隔出一块地方。周婉清躺在床上,满头大汗,脸色惨白,咬着布条,一声声地喊。
三个稳婆围在床边,一个满头白发,看着慈眉善目,是领头的王婆。另外两个年轻些,一个姓张,一个姓李,都是郑夫人的人。
王婆一边接生一边说:“夫人,使劲!再使劲!看到头了!”
周婉清拼尽全力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。
屏风外,四个丫鬟端着热水,递着帕子,进进出出。
春杏就在其中。
她端着盆水进去,眼睛却一直在那三个稳婆身上瞄。
王婆的手,在周婉清肚子上按来按去。按的地方不对,用力也不对,根本不是接生的手法。
春杏心里一紧。
她想起姬玉贞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她们要是敢动手,你就喊。”
可现在还不到时候。
孩子还没生下来。
春杏端着盆退出去,在门口跟云锦对了个眼神。
云锦微微点头,转身往水阁外走。
水阁外,回廊里。
云锦刚出来,就被两个护卫拦住。
“站住!郑夫人有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
云锦急了:“夫人要的东西,我得去取!”
护卫摇头:“不行。要什么,让人送进来。”
云锦正着急,回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让开!我是曹家的人,凭什么不能进去?”
护卫们转头看去。
曹文远带着五六个人,往水阁这边闯。
护卫队长迎上去:“曹文远?你来干什么?”
“我来看看周夫人!她是曹家的媳妇,生孩子这么大的事,曹家人不能在场?”
“郑夫人有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曹家人也不行。”
曹文远身后的人开始起哄。
“凭什么?这是曹家的媳妇,又不是郑家的!”
“郑夫人算什么东西?她姓郑,不姓曹!”
“让开,我们要进去!”
护卫们围上来,双方对峙,剑拔弩张。
郑夫人从回廊那头匆匆赶来,脸色铁青。
“曹文远!你反了不成?”
“郑夫人,周夫人是曹家的媳妇,生孩子这么大的事,曹家人不在场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“像什么话?像你们曹家的事,轮不到你管!”
曹文远身后的人又起哄。
“轮不到我们管,难道轮到你管?”
“你一个姓郑的,凭什么管曹家的事?”
郑夫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。
正闹着,水阁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啊——!”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水阁里。
周婉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一声嘶喊。
“哇——!”
婴儿的啼哭声,响彻整个水阁。
王婆抱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婴儿,看了一眼,脸上闪过一丝喜色。
“是个公子!”
另外两个稳婆对视一眼,往床边凑了凑。
王婆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张婆,自己往周婉清身边靠。
“夫人,您辛苦了。老奴给您收拾收拾……”
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银针,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周婉清躺在床上,浑身脱力,闭着眼睛,什么都不知道。
王婆的手,往周婉清的脖子伸过去。
银针离周婉清的皮肤,只有三寸。
两寸。
一寸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尖叫,春杏从屏风后冲出来,一头撞在王婆身上。
王婆被撞得一个趔趄,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。
另外两个稳婆反应过来,扑上来要抓春杏。
春杏一边挣扎一边喊:“杀人啦!稳婆杀人啦!快来人啊!”
屏风外的那几个丫鬟,有郑夫人的人,也有曹文远安排的人。一时间有的冲上去帮稳婆,有的护住春杏,乱成一团。
周婉清被惊醒,看见眼前的乱象,瞬间明白了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喊了一声:
“救命——!”
水阁外。
那一声尖叫,让回廊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紧接着,春杏的喊声传出来:“杀人啦!稳婆杀人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