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侯府。
周婉清坐在正院厢房的窗前,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,正在缝最后一针。
衣裳是给曹安做的,浅蓝色细棉布,针脚细细密密的。小家伙刚满月不久,白白胖胖的,穿上这衣裳肯定好看。
“夫人,您歇会儿吧。”云锦在旁边轻声说,“从早上缝到现在,眼睛该累了。”
“最后一针了,缝完就好。”
她把针收好,咬断线头,举起衣裳对着光看了看,满意地笑了。
“等安儿醒了,给他试试。”
“夫人手真巧。这衣裳做得比铺子里的还好看。”
周婉清把衣裳叠好,放在旁边。正要说话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曹文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周夫人,有客从东山国来。”
周婉清愣住了。
东山国?
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也是她最不愿意想起的地方。
“谁?”
曹文远犹豫了一下,说:“是……是令堂。”
周婉清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。
郢都北门,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下。
车帘掀开,柳絮儿探出头来,望着眼前这座城池。
郢都。
曹国的都城。
她女儿住的地方。
“夫人,到了。”随行的侍卫下马,恭恭敬敬地说。
柳絮儿扶着侍卫的手下了车,站在城门口,腿有些发软。
二十多年了。
她二十多年没出过东山国。
现在站在这陌生的城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听着听不懂的口音,心里慌得很。
“夫人,请上车吧。周夫人派人来接您了。”侍卫说。
城门口,果然停着另一辆马车,更宽敞,更精致。车旁站着一个年轻的丫鬟,圆圆的脸,看着很和善。
那丫鬟走上前来,行了个礼:“奴婢云锦,奉周夫人之命,来接老夫人。老夫人一路辛苦,请上车歇息。”
柳絮儿看着她,嘴唇哆嗦着,想问什么,又问不出口。
云锦扶着她上了车,自己也坐进去,放下车帘。
马车启动,辘辘地往城里走。
柳絮儿坐在车里,双手攥着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
“姑……姑娘,”她终于鼓起勇气问,“婉清她……她好吗?”
云锦笑了。
“老夫人放心,夫人好着呢。刚生了小公子,白白胖胖的,可招人喜欢了。”
柳絮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好……好就好……好就好……”
她掏出帕子擦眼泪,擦着擦着,又笑了。
云锦看着她,心里有些酸。
这老夫人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穿的衣裳虽然换了新的,可那双手粗糙得跟树皮一样。这得吃了多少苦?
“老夫人,您别哭。见了夫人,该高兴才是。”
柳絮儿连连点头。
“高兴,高兴……”
马车穿过几条街,在侯府门前停下。
云锦扶着柳絮儿下车。
柳絮儿站在侯府门口,仰头望着那座高大的门楼,腿又开始发软。
“老夫人在里面等着呢,您跟我来。”
穿过前院,穿过回廊,来到正院厢房门口。
云锦敲了敲门。
“夫人,老夫人到了。”
门开了。
周婉清站在门口。
柳絮儿看着她,愣住了。
这是她的女儿吗?
多年不见,那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,已经长成了大姑娘。穿着素雅的衣裳,头发挽起,脸上带着刚生产后的丰腴,眉眼间……
那眉眼,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“婉清……”柳絮儿颤声唤道。
周婉清看着她。
眼前这个女人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穿着崭新的衣裳,可那双手粗糙得不成样子。
这就是她的娘?
那个她只在模糊记忆里见过几次的娘?
“娘……”周婉清叫了一声,眼泪就下来了。
柳絮儿扑过去,一把抱住她。
“婉清!我的婉清!”
母女俩抱在一起,放声大哭。
云锦站在旁边,眼圈也红了。她悄悄退出去,关上门,让她们好好说话。
屋里,母女俩哭了很久很久。
哭够了,周婉清扶着柳絮儿在床边坐下,自己蹲在她面前,拉着她的手。
“娘,您怎么来了?您这些年……您怎么过成这个样子?”
柳絮儿擦着眼泪,笑着说:“娘没事,娘好着呢。就是想你。”
周婉清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娘,您骗我。您这个样子,怎么会好?”
柳絮儿拉着她的手,轻轻拍着。
“好孩子,娘真的没事。在宫里待着,有吃有穿,就是闷点。现在见到你,什么都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