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才先种地,先养民。老百姓吃饱了,穿暖了,自然就跟你过。你打谁,他们跟你打。你守谁,他们跟你守。”
姬玉贞笑了。
“你这想法,有点像一个故事。”
“什么故事?”
“魏文侯问李克,什么是治国之道。李克说,治国之道,在于‘食足兵强民信’。魏文侯问,这三样哪个最重要。李克说,民信最重要。兵不足可以练,食不足可以种,民信一失,国就亡了。”
李辰点头。
“对。民信最重要。”
“还有孟子说的,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这话老身年轻时候不懂,后来活了几十年,慢慢懂了。老百姓才是根本。老百姓不跟你过,你多大的地盘,多强的兵,都没用。”
李辰看着她。
“姑祖母,您年轻时候,信这些吗?”
姬玉贞摇头。
“不信。老身年轻时候,跟那些世家子弟一样,觉得权力最重要,土地最重要,血脉最重要。后来在姬家当族长,管了几十年的事,才慢慢明白,那些都是虚的。”
她指着窗外。
“你看外面那些百姓。他们知道什么权力、土地、血脉?他们就知道,今天能不能吃饱,明天有没有活干,年底能不能给儿子娶上媳妇。你要是能让他们吃饱、有活干、能娶上媳妇,他们就认你。要是不能,你姓什么、打多少地盘、造多厉害的东西,他们都不认。”
李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姑祖母,您这话,我得记着。”
姬玉贞摆摆手。
“记着有什么用?得照着做。”
李辰点头。
“照着做。”
姬玉贞看着他。
“那东山国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盯着。周庸想干什么,让他干。只要不动手,咱们就不动手。”
姬玉贞说:“他要是在背后搞鬼呢?”
李辰笑了。
“搞鬼就让他搞。他搞鬼,咱们就防着。他真动手,咱们就打。打之前,把道理讲清楚——是他先动手的,不是咱们欺负人。”
姬玉贞点头。
“行。那郑夫人那边呢?”
“让人盯着。她跟周庸勾搭上了,迟早会有动作。她做什么,咱们知道就行。等她真动手了,再说。”
姬玉贞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小子,你真的长大了。”
李辰笑了。
“姑祖母,您这话,说了好几遍了。”
姬玉贞也笑了。
“说几遍都行。老身高兴。”
她站起来,拄着拐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,云舒丫头。”
刘云舒连忙站起来。
“老夫人,您吩咐。”
“你刚才那话,说周庸是墙头草,两边倒。这话没错,可你也得想想,墙头草为什么两边倒?”
刘云舒愣住了。
“因为它没根。有根的树,风吹不倒。没根的草,只能倒来倒去。周庸没根,所以只能倒。咱们有根,所以不用倒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你们慢慢聊,老身走了。”
老太太拄着拐杖,慢慢走远。
屋里,李辰和刘云舒对视一眼。
“王爷,老夫人这话,妾身得记着。”
李辰点头。
“记着。咱们都得记着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照在文政院的院子里,照在那棵老槐树上。
远处,田野里,百姓们正在忙着秋收后的翻地。明年春天的种子,已经准备好了。
李辰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刘云舒走到他身边。
“王爷,想什么呢?”
“在想周庸。”
“想他什么?”
李辰说:“想他要是真的有根,会是什么样。”
刘云舒想了想。
“他要是真有根,就不会把女儿送来送去了。”
李辰点头。
“对。所以他没根。他那个东山国,也没根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云舒,你说,咱们唐国的根,是什么?”
“是百姓。”
李辰点头。
“对。是百姓。百姓在,根就在。百姓不在,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笔。
“给婉清回封信。告诉她,让她盯着周庸那边的动静。有什么事,及时报过来。至于她娘……”
“让她有空多关心一下,那是她亲娘。”
刘云舒点头。
“妾身这就去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