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约莫二三十人,男女皆有,大多穿着与周木匠类似的、浆洗干净的粗布衣服,如同周木匠一般沉默寡言,像是城中的底层匠人、力工或小贩。他们此刻正围成一个圆圈,跪坐在地上,神情狂热而麻木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圆圈中央。
圆圈中央,摆放着一个约半人高的、造型诡异的木质雕像。那雕像非佛非道,面目模糊扭曲,透着一股子邪气,材质正是周木匠铺中那种带着特殊纹路的深色木头雕刻而成。雕像前,点燃着三炷异香,那浓郁而诡异的气味正是来源于此。香炉旁,还散落着一些绘制着扭曲符文的陈旧符纸,有些已经烧毁过半。
一个身披简陋黑色斗篷、看不清面容的主事者,正站在雕像前,双手高举,用一种低沉而沙哑、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吟诵着晦涩难明的祷文。随着他的吟诵,那三炷异香燃烧产生的淡灰色烟气,竟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,丝丝缕缕地,并非向上飘散,而是如同活物般,缠绕向中央那尊木质雕像,并被其缓缓吸收。
更让林风心头一沉的是,他清晰地感觉到,随着烟气的被吸收,那些跪坐在地上的信徒身上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近乎不可察觉的生命精气,也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,被那尊雕像抽取而去!虽然每次抽取的量极少,但长此以往……
这绝非正经的祭祀!这分明是一种以香火愿力为引,实则暗中窃取信众生命精元的邪法!
周木匠也跪在人群之中,他双手合十,与其他信徒一样,眼神空洞而虔诚地望着那尊雕像,口中跟着主事者喃喃念诵,对自己生命精元的流逝似乎毫无所觉。他怀中的那个布包裹此刻已经打开,里面赫然是一块新雕刻好的、与中央雕像风格一致的木质构件,上面同样刻画着扭曲的符文,正被供奉在香炉之前,接受着那诡异烟气的。
林风心中寒意渐生。这诡异的秘会,果然包藏祸心。他们利用这些底层百姓对现实的不满、对超脱的渴望,以邪法蛊惑,行此窃取生机之事。周木匠,这位沉默的邻居,竟是深陷其中的一员,甚至可能还是负责雕刻这些邪异法器的核心人物!
他强压下立刻出手摧毁此地的冲动。宗主与师尊的告诫言犹在耳,不可轻易动用灵力,不可卷入过深。而且,此地诡异,那主事者虽未显露修为,但那尊雕像给他的感觉颇为不祥,贸然行动,恐生变故,更可能打草惊蛇。
就在这时,那主事者的吟诵声陡然拔高,变得尖锐刺耳。中央的木质雕像双眼位置,似乎有微弱的红芒一闪而逝!与此同时,所有跪坐的信徒,包括周木匠在内,身躯都是微微一颤,脸上同时掠过一丝痛苦与迷醉交织的诡异神色,那被抽取生命精元的速度,似乎瞬间加快了一丝!
林风心中一凛,不再停留,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退出宅院,迅速远离这片被邪异笼罩之地。
回到桂花巷,药铺内灯火温暖,苏沐雨仍在等候。林风将所见详细告知,苏沐雨亦是面露凝重。
窃取生机的邪法……此事恐怕比想象的更为严重。苏沐雨沉声道,周木匠深陷其中,长此以往,只怕性命难保。
林风点头,目光透过窗户,再次望向对面那早已熄灯、一片死寂的木匠铺。周木匠此刻或许正沉浸在邪神赐予的虚假之中,却不知自己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。
这凡尘之中的污秽与黑暗,已然显露出一角。他虽决定暂不插手,但既然知晓,便无法真正置身事外。接下来该如何应对?是继续冷眼旁观,等待更多线索,还是设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,警示周木匠,或是……寻机斩断这邪法根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