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月隐星稀。桂花巷被浓重的黑暗包裹,唯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寂静。林风悄无声息地立在药铺门内的阴影中,如同一尊融入了夜色的石雕,呼吸绵长几不可闻,所有的气息都已收敛到极致。
对面木匠铺的门一声轻响,一道黑影闪出,正是周木匠。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发白的干净布衣,怀中紧紧揣着那个深色布包裹,步履比平日显得更为急促,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虔诚的庄重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朝着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林风眼神一凝,轻轻推开一条门缝,身形如狸猫般滑出,融入巷口的黑暗,远远辍了上去。
夜晚的青岚城与白日判若两地。白日的喧嚣与生机尽数褪去,只余下空旷的街道和两旁沉默的建筑投下的、扭曲而巨大的阴影。周木匠对路径熟悉得惊人,他专挑那些连月光都难以企及的背街小巷,身影在明暗交界处时隐时现,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。
林风将距离保持在一个极限的范围内,既能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锁定目标,又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。他足尖点地,步履轻盈,落地无声,所有的动作都控制在纯粹肉体的巅峰技巧之内,未曾引动体内一丝一毫的灵力。这种感觉颇为奇异,如同将自己束缚在沉重的枷锁中行动,却又在枷锁的极限处,锤炼着对自身力量最精妙的掌控。
约莫一刻钟后,那座位于城西角落的废弃宅院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。它在夜色中更显破败阴森,墙垣倾颓,杂草丛生,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视着外界的眼睛。
周木匠在宅院门前停下,并未立刻叩门,而是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。林风早已将身形完全隐匿在一堵残墙的阴影之后,连心跳都仿佛放缓。确认无人后,周木匠才抬手,在那斑驳的木门上,以特定的节奏叩响。
笃…笃笃…笃…
三长两短,与上次一般无二。
木门应声开了一道缝隙,昏黄摇曳的烛光从门内透出,隐约映出半张模糊的人脸。周木匠侧身迅速挤入,木门随即合拢,将那一点光亮也彻底吞没。
林风耐心地在原地等待了片刻,确认周围再无动静后,才如同鬼魅般贴近宅院的外墙。他绕到宅院侧面,这里有一处围墙坍塌了大半,形成一个易于潜入的豁口。他没有选择从正门或翻越围墙,那样目标太大。
屏住呼吸,林风悄无声息地从豁口处潜入院内。院内更是荒芜,残砖碎瓦遍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,但在这基础的味道之上,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异样香料和陈旧符纸燃烧后的特殊气味变得异常浓郁,几乎令人窒息。
他借着残垣断壁和荒草的掩护,向着宅院深处,那隐约传来细微人声和烛光摇曳的主屋潜行而去。越靠近主屋,那股特殊的气味越发刺鼻,同时还夹杂了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无数人低语祈祷形成的微弱嗡鸣,又像是某种汲取力量的诡异韵律,让人心神不宁。
主屋的窗户早已破损不堪,用厚厚的黑布从内部遮挡得严严实实,只有边缘缝隙泄露出几丝微弱的光线。林风如同壁虎般贴近墙壁,寻了一处黑布因年久老化而微微卷起、不易察觉的细小缝隙,将眼睛凑了上去。
屋内的景象,让他瞳孔微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