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桂花巷里不紧不慢地流淌,悬济药铺的生意渐趋稳定,林风与苏沐雨也逐渐习惯了这凡尘市井的节奏。然而,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总有暗流涌动,并非只来自那神秘莫测的周木匠。
近来,沈母脸上的愁容明显多了起来,连带着送来的豆腐,偶尔都带着些心不在焉的糊味。她来药铺闲坐时,也不再总是围着林风打转,反而时常望着巷子对面那家当铺发呆,唉声叹气。
这一日,沈母又端着一板豆腐过来,神色憔悴,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。她将豆腐放下,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,而是搓着手,在铺子里踌躇了片刻,终于忍不住对正在整理药材的苏沐雨诉起苦来。
“苏娘子……你是个明白人,我……我这心里头实在憋得慌。”沈母声音带着哽咽,“对面那姚掌柜,真不是个东西!”
苏沐雨放下手中的药屉,温和道:“沈大娘,慢慢说,发生何事了?”
“还不是为了他那当铺!”沈母压低声音,脸上满是愤懑与无奈,“前些时日,他说铺子里缺个打理杂务、浆洗缝补的人,见我……见我一人带着翠儿不易,许了些银钱,让我偶尔过去帮衬。我想着能多份收入贴补家用,便应下了。起初还好,谁知……谁知那老杀才,竟……竟存了那般龌龊心思!”
她说到这里,气得胸口起伏:“他几次三番暗示,想……想让我跟他过!说什么我寡妇失业,翠儿也大了,总得找个依靠,跟他还能保我们母女吃穿不愁。我呸!谁不知道他那当铺做的尽是吸人血的营生,为人又奸猾刻薄,我岂能跳那个火坑?”
苏沐雨闻言,眉头微蹙。那姚掌柜平日里看着精明算计,没想到竟还打起了沈母的主意。
“我自是严词拒绝了。”沈母继续道,语气愈发焦急,“可那老东西不肯罢休!见软的不行,便来硬的。他竟威胁我,说我前些日子替他浆洗时,不慎弄坏了他一件什么‘祖传’的旧玉佩,要我赔十两银子!天地良心,我根本不曾见过什么玉佩!这分明是构陷!十两银子啊,我卖一年豆腐也挣不来这许多!他放话说,若三日内拿不出银子,便要……便要拉我去见官,或者,拿我们这豆腐坊抵债!”
沈母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:“苏娘子,你说这可如何是好?我们孤儿寡母,无依无靠,怎斗得过他那种人?若是见了官,这黑白还不是由着他一张嘴说?若是没了豆腐坊,我们母女可真就活不下去了啊!”她紧紧抓住苏沐雨的手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苏沐雨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背,心中也是暗叹。这凡尘俗世,人心的险恶,有时并不比修真界的明枪暗箭来得温和。她沉吟片刻,问道:“此事,巷子里其他人可知?”
“我哪敢声张?”沈母抹着泪,“张嫂性子虽直,但姚掌柜势大,她家也有酒铺营生,我怕连累她。周木匠……那人整日不言不语,更是指望不上。林掌柜和苏娘子你们是外来人,又是有本事的,我……我这才厚着脸皮来叨扰。”
就在这时,林风从后院走了出来,显然已听到了部分对话。他面色平静,目光扫过对面那家当铺。姚掌柜正站在柜台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目光偶尔瞟向药铺这边,与林风视线对上时,他脸上立刻堆起那惯有的、毫无温度的笑容,微微颔首,随即又低下头去,仿佛无事发生。
“林掌柜……”沈母见到林风,像是看到了主心骨,连忙将事情又说了一遍,末了哀声道:“您见识广,能不能……帮我想个法子?”
林风看着沈母那惶恐无助的模样,又想起姚掌柜那精于算计的眼神。此事,显然是姚掌柜见利诱不成,便设局威逼,吃准了沈母孤儿寡母无人撑腰。手段卑劣,却在这凡尘律法与人情世故中,颇为棘手。
他若动用修士手段,自然有一万种方法让姚掌柜无声无息地消失或屈服。但如此一来,便是以力破巧,违背了入世体悟的初衷,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可若置之不理,难道真眼睁睁看着沈家母女被这等小人逼入绝境?
“沈大娘且宽心,”林风开口,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此事尚未到绝路。他既声称你损坏了玉佩,空口无凭,总要有物证、人证。即便是见官,也需讲个证据确凿。”
他略一思忖,继续道:“你这几日,一切如常,该做豆腐做豆腐,该送豆腐送豆腐。姚掌柜若再催逼,你便问他,玉佩何时损坏,当时可有旁人在场,玉佩现在何处,损伤几何?将他所言一一记下。剩下的,容我想想。”
沈母见林风肯出面,心中稍安,连声道谢,这才忐忑地离去。
苏沐雨走到林风身边,低声道:“你打算如何?那姚掌柜既然敢设局,想必已想好了说辞,甚至可能伪造了证据。”
林风目光深邃,望着对面当铺那黑漆漆的大门,缓缓道:“凡人争端,自有凡人的解决之道。他倚仗的是财势与沈母的弱势。我们便在这‘势’上,与他周旋一番。或许……该让这张记酒铺的张家,也知晓此事了。”
他心中已有初步计较,但能否成功,还需看那姚掌柜后续如何出招,以及这张家,是否愿意为了邻里情谊,站出来说句公道话。这凡尘的纷争,解决起来,竟比剑斩强敌更需耗费心神。
姚掌柜的算计已然图穷匕见,林风这看似平凡的药师,将如何应对?他这“借势”之法,能否扳回一局?而姚掌柜见阴谋受阻,又会使出怎样更阴险的手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