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气退散,阳光重新眷顾黑水城,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茫然。哭喊声、呼儿唤女声、伤者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,勾勒出一幅凄惨的画卷。官府的差役终于战战兢兢地开始露面,维持着混乱的秩序,收拾残局。
钟楼之上,林风再也支撑不住,盘膝坐下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。强行引动混沌真意对抗远超自身层次的魔威,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心神,若非混沌元婴本质非凡,加之那魔头似乎心存顾忌骤然退去,他恐怕已魂飞魄散。即便如此,识海中那道邪恶标记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,传来阵阵灼痛,提醒着他危机远未结束。
苏沐雨第一时间赶到钟楼,看到林风的状态,心疼不已,连忙取出银针为其疏导紊乱的气机,又喂他服下数颗温养神魂、固本培元的丹药。她的医术虽无法动用灵力直接疗伤,但以凡俗手段辅以药石,亦能缓解林风的不适。
净明在两位稍后赶来的同门搀扶下,也来到了钟楼。他伤势同样不轻,佛元损耗过度,但比林风稍好一些。他看着闭目调息的林风,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此次若非林施主力挽狂澜,以无上意境硬撼魔威,这黑水城……怕是已成人间地狱。”净明声音虚弱,却充满诚挚,“只是……林施主你……”
林风缓缓睁开眼,压下喉头的腥甜,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:“无妨,还死不了。大师可知,那魔头为何突然退去?”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。那魔头隔着无尽虚空施法,虽消耗巨大,但绝不至于如此虎头蛇尾。
净明沉吟片刻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:“贫僧猜测,原因有二。其一,林施主展现的混沌真意,层次极高,对魔气有先天克制,那魔头隔着界域施法,难以全力碾压,继续僵持,得不偿失,甚至可能被林施主的意境反伤其隔空神念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,继续道:“其二,也是更重要的一点,此地毕竟是中州腹地,非是那魔头可以肆意妄为的西域或域外。如此大规模的邪法降临,魔气滔天,必然已经引起了中州某些顶级宗门或隐世大能的注意。那魔头本体虽强,但若引来人族大能的跨界追杀,即便祂也承受不起。祂……投鼠忌器了。”
林风闻言,目光微凝。净明的分析合情合理。中州人族,传承悠久,底蕴深厚,绝非没有抗衡魔头的力量。那魔头再嚣张,也不敢真正毫无顾忌地将力量完全投射过来,那等于将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。
“如此说来,我们暂时……安全了?”苏沐雨轻声问道,眉宇间忧色未去。
“只能说是暂时。”净明叹了口气,“那魔头既已注意到林施主,并种下标记,便绝不会轻易放弃。祂虽不敢再如此大张旗鼓,但暗中的手段定然不会少。或许会派遣更强的魔子魔孙潜入中州,或许会利用那标记不断干扰、侵蚀林施主……前途依旧艰险。”
他看向林风,语气凝重而恳切:“林施主,你身负混沌之秘,又遭此魔头觊觎,已成众矢之的。这凡尘俗世,怕是已难有真正安宁之地供你洗心悟道。贫僧建议,待伤势稍复,不若随贫僧前往大轮寺暂避?我寺有历代高僧布下的无上佛禁,或可隔绝那魔头感应,护你周全,从长计议。”
去西域大轮寺?
林风沉默不语。这确实是一条路。大轮寺乃佛门正宗,底蕴深厚,或许真能提供庇护。但他此番入世,是为了洗练剑心,完善混沌大道。若因畏惧而躲入佛门庇护之下,与初衷背道而驰,他的道心恐会蒙尘。混沌之道,在于包容,在于历经万般磨砺而不改其色,而非一味躲避。
况且,他隐隐感觉,那魔头虽然暂时退去,但其怨念与杀意已通过那道标记,与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联系。即便躲入大轮寺,这股因果就能彻底斩断吗?只怕未必。
他摇了摇头,看向净明,眼神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与坚定:“多谢大师好意。只是,林某之道,不在避世,而在入世体会。此劫,既是危机,或许亦是磨砺道心的机缘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此间事了,我与内子,也需返回青岚城一趟,周木匠与桂花巷的邻里,还需安置。”
净明见林风心意已决,知他道心坚定,便不再强求,只是合十道:“既然如此,贫僧也不便多言。林施主日后若有需,可凭此符箓传讯于我。”他取出一张刻画着莲花符印的淡金色符纸递给林风,“大轮寺在中州亦有些许耳目,或可提供些许助力。贫僧也需尽快返回西域,将此事详细禀明师门,早做应对。”
双方就此别过。净明在两位同门的护送下,匆匆离去,返回西域。而林风在苏沐雨的悉心照料下,又在黑水城隐秘处休养了数日,待伤势稳定,便与苏沐雨悄然启程,返回青岚城。
魔踪虽暂隐,但林风知道,那无形的网已然撒下。魔头的窥视并未消失,只是变得更加隐蔽、更具耐心。他体内的那道标记,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。返回看似平静的青岚城,真的能如他所愿,继续那未完成的凡尘洗心吗?还是说,那里早已布满了新的危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