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阁老果然不放心。”他低声道,“云隐,你不能再等了。现在就去御药园,趁他们以为我们被盯住的时机。”
云隐点头:“从何处走?”
顾清推开后窗:“后院有口枯井,井下有暗道通往御药园外围。这是宫中旧道,知道的人极少。但暗道出口在御药园西北角,离寒潭还有一段距离,需小心避开巡逻。”
他取出一张简图:“记住路线。子时前必须回来,无论是否得手。”
云隐接过图,扫了一眼,默记于心。
“小心。”沈默沉声道。
云隐点头,身形一晃,已从窗口掠出,悄无声息落入后院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。
沈默关窗,转身看向顾清:“先生,云隐此去……”
“凶险万分。”顾清望着丹炉跳动的火焰,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噬剑咒若再不解除,他活不过七日。”
“那寒潭中的东西……”
“我不清楚。”顾清缓缓摇头,“但当年凌霄子曾说过,御药园寒潭下镇压着某物,与前朝遗宝有关。青霄剑既是前朝之物,云隐身负噬剑咒,此去恐怕会引发变故。”
沈默心头一沉。
夜色渐深,丹炉中的火焰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孔。
而此刻,御药园内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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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药园,亥时初。
云隐从枯井暗道钻出,眼前是一片荒废的药圃。杂草丛生,残破的篱笆歪斜倒塌,显然已多年无人打理。
按照顾清所给的地图,此处是御药园西北角,距离寒潭还有二里路程。沿途需经过三处岗哨,避开两处阵法节点。
他屏息凝神,将气息压至最低,如一道青烟般掠过荒圃。
第一处岗哨设在废弃的晾药棚旁,两名侍卫正在棚下烤火取暖,低声交谈。
“这鬼地方,晚上阴森森的。”
“听说前几年这里死过人,有个小太监半夜掉进寒潭,捞上来时人都冻僵了。”
“少说这些,晦气……”
云隐绕到棚后,从阴影中穿过,未惊动二人。
第二处岗哨在石桥前。此桥是通往寒潭区域的必经之路,桥头有两名带刀侍卫值守,目光警惕。
云隐观察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石子,弹向桥另一侧的灌木丛。
“簌簌——”
枝叶响动。
“什么人?”侍卫警觉,一人持刀走向灌木丛探查。
趁此间隙,云隐身形一闪,已掠过石桥,没入对岸的竹林。
第三处岗哨设在竹林尽头,此处已接近寒潭,寒气逼人,连竹叶都覆着一层薄霜。三名侍卫在此巡逻,步伐沉稳,显然是高手。
云隐藏身竹丛,观察巡逻规律。三人呈三角阵型,每隔三十息交叉一次,几乎没有死角。
他等了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——这是阿蓼给的“安神散”,无色无味,遇热则散,能让人短暂昏沉。
估算风向,云隐将药粉洒向巡逻路线下风处。药粉随风飘散,三名侍卫经过时,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滞。
就是现在!
云隐如箭般射出,从三人视线的刹那死角穿过,冲入前方的迷雾区域。
一入迷雾,温度骤降。
寒冰阵已触发。
脚下地面凝结冰霜,空中飘起细雪。云隐按照顾清所授的步法,左三右四,踏七星方位。寒气如刀般割来,左胸处的噬剑咒印开始剧烈疼痛,七星锁魂针的效果在极寒中迅速减弱。
他咬牙前行,眼前出现一座石桥,桥下是漆黑的寒潭。
潭水漆黑如墨,寒气正是从潭中涌出。潭边石壁上,几株苍白的小花在寒风中摇曳——花瓣透明如冰,花蕊紫黑,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。
噬咒花。
云隐心中一喜,正要上前,忽然顿住脚步。
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顾清说过,寒潭有三道阵法守护。迷踪阵在外围,寒冰阵在中间,最深处还有一道幻心阵。可这一路,他只触发了寒冰阵,幻心阵毫无动静。
除非……阵法已被人改动?
他俯身查看地面,瞳孔骤缩。
石板上撒着一层极薄的粉末,无色无味,若非仔细观察,绝难察觉。
“化功散……”云隐心头一沉。这是专破内力的毒粉,需内力催发才能起效。若他刚才贸然上前,此刻内力已溃。
影楼果然在此设了埋伏。
他屏住呼吸,从怀中取出布帕裹住手掌,小心翼翼避开毒粉区域,走向噬咒花。
手指触到花茎的瞬间——
“嗤!”
三枚袖箭从不同方向射来,直取他要害!
云隐猛然侧身,袖箭擦肩而过,钉入石壁。箭尾幽蓝,淬有剧毒。
“谁?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寒潭周围的迷雾中,隐约有衣袂飘动的声响——不止一人,但皆隐藏极深,不肯露面。
影楼的内应,果然在此埋伏。但他们不敢直接现身,只敢用暗器毒药,显然也忌惮宫中规矩。一旦暴露身份,便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云隐迅速采摘噬咒花,收入怀中玉盒,转身欲走。
“轰——”
寒潭中央,水浪炸开!
一道漆黑水柱冲天而起,水柱中,隐约可见盘坐的身影——长发披散,面容枯槁,双目紧闭,周身缠绕浓稠如墨的黑气。
那身影缓缓睁眼。
眸中,一片空洞的惨白。
与此同时,云隐怀中的青霄剑突然剧烈震颤,剑身泛起刺目青光,与他左胸咒印产生共鸣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从寒潭深处苏醒,与这剑、这咒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……
而园林四周,数道身影正悄然合围。
不是紫煞司命,不是影楼杀手。
是宫中侍卫的装束,但眼神冷酷,步伐统一,手中兵器泛着幽光——这是被影楼完全控制的内应,已不惜暴露,也要在此地将云隐灭口。
云隐握紧剑柄,深吸一口气。
怀中的噬咒花泛着冰凉,左胸的咒印剧痛难忍。
一炷香的时间,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