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胸的咒印每时每刻都在剧痛,如有一把烧红的剑在体内搅动。七星锁魂针的效果已完全消失,噬剑咒正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侵蚀经脉。
必须尽快回去找顾清。
夜色如墨,御药园中火光点点,搜捕已经全面展开。
云隐如一道幽灵,在阴影中穿梭,避开一队队禁军。有两次几乎被发现,他躲进废弃的药炉,屏息等待巡逻队过去。
到达枯井时,已近子时。
他钻入井中,沿着湿滑的暗道返回。暗道内漆黑一片,只能凭记忆摸索前行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微光——是昭阳宫偏殿后院的出口。
推开暗门钻出,偏殿后窗依然开着。
云隐翻窗而入,落地时一个踉跄,几乎摔倒。
“云隐!”沈默疾步上前扶住他。
顾清正在查看丹炉,闻声转身,看到云隐苍白的脸色和左臂伤口,眉头紧皱:“你受伤了?噬咒花可采到?”
云隐点头,取出玉盒,又将怀中撕下的羊皮书页和玉符一并交给顾清:“寒潭之下有密室,凌霄子前辈未死,被困二十三年。这是他留下的炼化之术和丹室符钥。”
顾清迅速浏览书页,面色越来越凝重:“三味药……龙血藤、凤栖木、噬咒花……四十九日淬炼……这几乎不可能完成。”
“必须完成。”云隐按住胸口,额头冷汗涔涔,“咒印已全面激活,我只有三日。”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顾清立刻将书页和玉符藏入袖中,示意云隐躺到小榻上。沈默迅速处理他左臂伤口,敷上草药,用布条包扎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顾先生,禁军搜宫,请开门接受查验。”是那老太监的声音。
顾清与沈默对视一眼,上前开门。
门外站着十余名禁军,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将领,身着麒麟铠甲,腰佩长剑——禁军副统领,赵无忌。
“赵将军,深夜到访,所为何事?”顾清平静问道。
“御药园发生命案,八名宫中侍卫被杀,疑有刺客潜入。”赵无忌目光扫过丹房,落在小榻上的云隐身上,“此人是谁?为何受伤?”
“这是药童阿云,方才协助老朽处理药材时,不慎被药刀划伤。”顾清从容应答,“我等整夜在此炼丹,未曾离开,殿外宫人可作证。”
赵无忌看向老太监,老太监躬身道:“回赵将军,顾先生三人确未离开偏殿。”
“搜。”赵无忌冷声道。
禁军入内搜查,翻看药材,检查丹炉,甚至掀开云隐的被褥查看伤口。一名禁军拿起云隐换下的湿衣——那是从寒潭返回时穿的,虽已半干,但仍能看出水渍。
“这衣服为何是湿的?”赵无忌目光如电。
沈默心下一紧。
顾清却神色不变:“方才阿云打翻水盆,弄湿了衣裳,老朽让他换了。将军若不信,可问值守宫人——他们送热水来时,应当看见了。”
老太监迟疑片刻,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”
赵无忌盯着云隐,又看看顾清,忽然道:“顾先生,太后有旨,请先生移步昭阳宫正殿,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现在?”顾清微怔。
“现在。”赵无忌侧身,“请。”
顾清看向沈默和云隐,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:“你二人好生看守丹炉,不得有误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
顾清随赵无忌离开,禁军也随之撤出,只留两名侍卫守在门外。
门关上,沈默立刻到窗边观察,确认无人偷听,才回到榻边:“云隐,究竟发生了什么?凌霄子是谁?那炼化之术……”
云隐简要将寒潭之事说了一遍。
沈默听得心惊:“龙血藤在皇宫地底,凤栖木在昭阳宫……这两处都是绝地。三日之内,如何取得?”
“只能冒险。”云隐撑起身子,“龙血藤我来想办法。凤栖木……昭阳宫的梧桐树在寝宫后院,今夜太后被惊动,守卫会更严。但也许,这也是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太后深夜召见顾先生,必与寒潭异动有关。”云隐低声道,“若我所料不差,太后对影楼早有戒备,今夜之事,或许能让她下决心。我们若能取得太后信任……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。
三长两短。
沈默和云隐同时一怔——这是老槐茶馆的暗号。
推窗,一道黑影滑入,竟是王栓!
“栓子?你怎么进来的?”沈默压低声音。
王栓抹了把脸上的汗,气喘吁吁:“阿蓼姐用迷香放倒了后墙的两个侍卫,我从排水沟钻进来的。沈哥,云大哥,出大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茶馆被围了。”王栓脸色发白,“半个时辰前,紫煞司命亲自带人包围老槐茶馆,铁柱哥和阿蓼姐拼死抵抗,让我从密道逃出来报信。铁柱哥说……说让咱们千万别回去,影楼已经知道咱们的身份了。”
云隐猛然坐起:“铁柱和阿蓼呢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王栓眼圈红了,“我逃出来时,听到打斗声……铁柱哥腿伤未愈,阿蓼姐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……”
沈默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
影楼这是要斩草除根。老槐茶馆是他们在京城的唯一据点,一旦被毁,便断了后路。
“还有……”王栓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铜钱,“这是在密道口捡到的,不是咱们的人的东西。”
云隐接过铜钱,瞳孔骤缩。
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纹路——那是宫中的标记。而这枚铜钱崭新,显然是近期流通的。
“宫中有影楼的内应,而且地位不低。”云隐沉声道,“能调动紫煞司命亲自出手,还能在宫中自由传递消息……”
三人沉默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昭阳宫正殿的方向,隐约传来争执之声。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钟声响起——那是宫中紧急召集的警钟。
今夜,注定无眠。
而云隐胸口的噬剑咒,正随着每一次心跳,向心脏逼近一寸。
三日。
七十二个时辰。
取得两味几乎不可能取得的奇药,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炼化。
还要从影楼和宫中势力的围剿中,杀出一条生路。
云隐看向手中的青霄剑,剑身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剑灵在低鸣,仿佛在催促,又仿佛在叹息。
这一局,赌的是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