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宫内惊诧(1 / 2)

警钟九响,宫城震动。

沈默推开后窗,寒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。九声钟响——宫中有大变了。远处寒潭方向隐约传来剑鸣与长啸,那啸声穿云裂石,带着压抑二十三年的狂怒。

是凌霄子。

“沈哥。”王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紧绷,“那声音……是寒潭底下那位?”

沈默点头,目光仍盯着昭阳宫正殿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西北方夜空——数道身影正在屋脊上追逐厮杀,剑气纵横,将云层都映出诡异的光。

“凌霄子脱困,第一件事就是找影楼报仇。”沈默低声说,“栓子,密道的事,铁柱怎么交代的?”

“御花园西北角,第三座太湖石假山底下有暗门。”王栓走到窗边,与沈默并肩而立,“铁柱哥说那是备用的逃生路,他带我走过一次,让我记死口诀——‘左三右七,遇岔往低,见光莫急’。”

沈默点头。这是铁柱的行事风格,重要的东西只口传心授。“如果茶馆真被围了,铁柱和阿蓼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护住密道。栓子,你脚程快,对地道里的机关记得最熟,你现在就走,去接应他们。”

王栓猛地转头:“那你和云大哥呢?”

“云隐走不了。”沈默看向榻上昏迷的兄弟。云隐左胸的咒印正发出诡异的青光,每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抽气声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“噬剑咒彻底发作了,他现在这状态,挪动都是问题。顾先生还在太后那儿,我不能扔下他不管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况且,龙血藤和凤栖木都在宫里。这是云隐唯一活命的机会,出了宫,就是等死。”

“可影楼已经撕破脸了!”王栓压低声音,拳头握得咯咯响,“紫煞司命亲自围茶馆,说明他们不打算再遮掩。你现在留在宫里,就是瓮中之鳖!”

“正因为如此,才更不能一起走。”沈默转身,双手按在王栓肩上,“栓子,听我说。你是咱们几个人里最擅长潜行侦察的,铁柱当年怎么教你的?‘敌明我暗,方能周旋’。凌霄子在宫中大闹,影楼现在注意力肯定被引开了,你趁乱出去,才有机会找到铁柱和阿蓼。”

王栓嘴唇紧抿,眼中挣扎。

沈默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一掰两半,将其中一半塞进王栓手里:“若三日后我没到土地庙,你就带着这半枚钱去城南找老张头的烧饼摊,他会安排你出城。记住,留得青山在。”
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,西北方向一道剑光冲天而起,将半边夜空映成青白。紧接着是连绵的屋瓦碎裂声和惨叫声——凌霄子杀疯了。

“走!”沈默推了王栓一把,“现在!”

王栓咬咬牙,重重点头。他身形一矮,如狸猫般滑出窗口,落地无声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偏殿后的阴影里。

沈默关好窗,回到云隐榻前。他从药囊里翻出顾清留下的那瓶“固元丹”,倒出两粒塞进云隐口中,又取水一点点喂下。云隐喉结滚动,将药丸咽了下去,呼吸稍微平稳了些,但咒印的青光仍在闪烁。

“撑住,兄弟。”沈默低声说,“凌霄子前辈闹出这么大动静,一定能替咱们争取时间。”

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,很轻,三下。

沈默握紧短刀刀柄,走到门边:“谁?”

“是我。”顾清的声音,带着急促的喘息。

沈默拉开门闩。顾清闪身进来,反手将门关紧。他袍袖撕裂,脸上沾着灰尘,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奔逃。

“先生,外面情况如何?”沈默急问。

“乱套了。”顾清快步走到云隐榻前查看,“凌霄子在宫中大开杀戒,专门找影楼的人杀。禁军拦不住他,赵无忌亲自带人围剿,但凌霄子武功太高,已经连斩十七人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太后受惊病发了。我诊过脉,她体内有慢性毒素,累积多年。今夜受惊,毒素全面爆发。”

沈默瞳孔一缩:“中毒?谁下的?”

“不知道,但下毒之人精通药理,每次用量极微。”顾清声音低沉,“若非今夜受激爆发,恐怕到死都不会有人察觉。”

“那云隐的噬剑咒——”

“凌霄子说过,青霄剑与噬剑咒本是一体两面。”顾清看向昏迷的云隐,“我怀疑,太后所中之毒和这噬剑咒,都是同一批人——或者说,都是影楼的手笔。他们用慢性毒控制太后,用噬剑咒控制前朝遗物,所图甚大。”

沈默感觉后背发冷。一个潜伏宫中多年的阴谋,针对太后,针对前朝遗物……

“太后现在情况如何?”他问。

“暂时稳住了,但需要‘龙血藤’入药才能根除余毒。”顾清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,塞进沈默手里,“这是太后昏迷前交给我的令牌,凭此可通行内宫诸院。她还说……凌霄子会帮我们。”

“什么?”沈默一愣。

“太后认识凌霄子。”顾清眼神复杂,“二十三年前,凌霄子失踪前,曾为当时的皇后——也就是现在的太后——诊治过隐疾。太后一直记得这份恩情,也知道他是被影楼所害。所以她暗示我,凌霄子闹这一场,不只是报仇,也是在给我们创造机会。”

正说着,窗外忽然飞入一物,“啪”地落在桌上。

是一块沾血的布条,上面用炭灰写着歪歪扭扭的字:

“地底温泉,子时三刻,守卫换岗,有一炷香空隙。取藤速退,勿恋战。——凌霄子”

沈默抓起布条,上面血迹未干。顾清急步到窗边往外看,只见远处屋脊上一道黑影正与数人激战,剑光如龙,赫然是凌霄子。他在厮杀的间隙,竟还能抽空传递消息。

“子时三刻……”沈默看向屋角的铜漏,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
“必须去了。”顾清转身收拾药囊,“凌霄子用命在为我们开路,不能辜负。”

沈默刚要点头,门外忽然传来喧哗。

“奉旨搜查各殿!所有人不得擅动!”

是刘谨的声音,尖细刺耳。

沈默和顾清对视一眼,同时看向榻上的云隐。现在转移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躲进药柜暗格。”顾清当机立断,“我应付他们。”

沈默刚要动作,云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口中溢出一缕黑血。咒印的青光骤然暴涨,整个偏殿都被映成惨绿色。

“不好!”顾清疾步上前,连点云隐胸前数处大穴,“噬剑咒反噬心脉了!”

门外脚步声已到门前。

“开门!奉命搜查!”

顾清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三根银针,刺入云隐头顶穴位。云隐身体一僵,咳血止住了,但青光仍在闪烁。

“只能暂时封住他的气息。”顾清压低声音,“但撑不了多久。沈默,你带他躲起来,我来应付。”

沈默点头,刚要扶起云隐,门已经被拍得震天响。

“再不开门,就要撞门了!”

顾清深吸一口气,整理衣袍,上前打开了门。

门外站着刘谨和八名禁军,人人手持火把,腰佩刀剑。火光将偏殿前院照得通明。更远处,西北方向的厮杀声仍未停歇,不时有惨叫声传来。

“顾先生。”刘谨皮笑肉不笑,“宫中大乱,有逆贼作乱,太后病重,赵将军命咱家彻查各殿,确保安全。”

顾清站在门口,挡住视线:“刘公公,我师弟重伤在身,需要静养。搜查可以,但请动静小些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刘谨一挥手,四名禁军便要进殿。

“等等。”顾清抬手拦住,“殿内多是药材丹炉,碰倒了不好收拾。不如我陪诸位查看,指给你们看便是。”

刘谨眯起眼睛:“顾先生,这可是搜查,不是参观。”

“正因为是搜查,才更要小心。”顾清不退不让,“太后还需要我炼丹调养,若药材有损,耽误了太后病情,谁担得起?”
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刘谨脸色变了变,终于挥手让禁军后退半步:“那请顾先生引路吧。”

顾清侧身让开,刘谨带着两名禁军进了偏殿。沈默此刻已扶着云隐躲进了药柜后的暗格,屏住呼吸。

刘谨的目光在殿内扫视。他先走到丹炉前看了看,又翻检了几样药材,最后目光落在云隐刚才躺过的床榻上。

被褥凌乱,榻边还有一小滩未擦净的黑血。

“顾先生,这血……”刘谨转头,眼神锐利。

“我师弟内伤呕血,我已为他施针稳住。”顾清面不改色,“怎么,刘公公连病人呕血也要管?”

刘谨笑了笑,走到榻边,伸手摸了摸被褥:“还温着。人呢?”

“如厕去了。”顾清淡淡道,“刘公公要跟去茅房查看吗?”

刘谨盯着顾清看了片刻,忽然转身走向药柜。沈默在暗格中握紧短刀,另一只手按在云隐胸前,尽量压制咒印的光芒。

一步,两步。

刘谨的手伸向药柜门。

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紧接着是瓦砾崩塌声和无数人的惊呼。一名禁军连滚爬爬冲进偏殿:

“刘公公!不好了!凌霄子杀到司礼监了!他把档案库给炸了!”

刘谨脸色骤变:“什么?!”

“他、他说要烧了影楼在宫里所有的记录!”禁军声音发抖,“赵将军带人围他,但根本拦不住!那老道跟疯了似的,见穿紫袍的就杀!”

紫袍——司礼监太监的服色。

刘谨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紫袍,脸都白了。他再也顾不得搜查,转身就往外跑:“快!快去护驾!不,保护档案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