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宫内惊诧(2 / 2)

一群人匆匆离去,脚步声慌乱远去。

沈默等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推开暗格门。顾清已关上殿门,快步走过来帮忙扶出云隐。

云隐情况更糟了,脸色灰败如死人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咒印的青光已蔓延到脖颈,像蛛网般爬满皮肤。

“最多六个时辰。”顾清把脉后,声音沉重,“若再不解咒,必死无疑。”

沈默看向铜漏——子时二刻。距离凌霄子说的换岗时间,还有一刻钟。

“必须去了。”他握紧短刀,“先生,您留在这里照顾云隐。我去取龙血藤。”

“你一个人不行。”顾清摇头,“地底温泉机关重重,必须有懂药的人同行。我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后窗又被轻轻敲响。

不是王栓的暗号。

沈默和顾清同时握紧武器,缓缓靠近窗边。沈默一手按在窗框上,另一手短刀已出鞘半寸。

窗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。

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探进来——是王栓,但额头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,鲜血糊了半边脸。

“栓子?!”沈默急忙开窗,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密道出口有埋伏。”王栓翻身进来,喘着粗气,“六个影楼杀手,我宰了三个,伤了两个,最后一个跑了。但我出不去了,外面全是禁军。”

他抹了把脸上的血:“但我摸清了地底温泉的路线。沈哥,我跟你去。”

沈默看着王栓额头的伤口——深可见骨,必须尽快处理。但王栓眼神坚定,毫无退意。

“先包扎。”顾清已取出药粉和纱布,快速为王栓处理伤口,“栓子,你说摸清了路线?”

“对。”王栓忍着痛说,“我逃回来时,绕路经过温泉入口。那里守卫确实森严,但我看见——看见凌霄子前辈留下的记号。”

“什么记号?”

“墙角有三道剑痕,成一个箭头形状,指向入口左侧的排水渠。”王栓压低声音,“我顺着箭头摸过去,排水渠的栅栏已经被剑气削断了,刚好能容一人通过。”

沈默和顾清对视一眼。凌霄子不仅在正面大闹吸引注意力,还暗中为他们扫清了障碍。

“子时三刻换岗,我们从排水渠进去。”沈默当机立断,“栓子,你伤这样,能行吗?”

王栓咧嘴一笑,扯动伤口又渗出血:“这点伤算个屁。铁柱哥说过,茶馆的人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得把事办完。”

顾清快速为王栓包扎好伤口,又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瓶:“这是提神固元的药,能撑两个时辰。但药效过后会虚脱,你们必须在那之前回来。”

沈默接过药瓶,自己先服下一粒,又给王栓一粒。药丸入腹,一股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,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,连感官都敏锐了许多。

“走。”沈默推开后窗。

夜色更深了。西北方向的厮杀声渐弱,但火光更盛——凌霄子可能真的烧了档案库。整个皇宫乱成一团,禁军东奔西跑,无人注意偏殿后这两个翻窗而出的黑影。

沈默和王栓借着阴影疾行,按凌霄子布条上指示的路线,绕开主要宫道,专走偏僻小径。路上遇到三队巡逻禁军,都被他们提前躲开。

地底温泉入口在御花园深处,一座假山背后。两人赶到时,正好是子时三刻。

入口处有四名守卫,正聚在一起交接。如凌霄子所说,换岗时有一炷香的空隙——旧岗离开,新岗尚未就位,中间会有短暂的无人看守时间。

但前提是,旧岗得按时离开。

沈默和王栓躲在假山后,盯着那四名守卫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交接已经完成,但旧岗的两名守卫却迟迟不走,反而和新岗聊起天来。

“听说没?凌霄子那老魔头把司礼监烧了一半。”

“何止!赵将军亲自带三百精锐围他,硬是被他杀出一条血路,往冷宫方向去了。”

“太后怎么样了?”

“病重昏迷,顾先生在守着。刘公公吓得躲进昭阳宫地窖了,真是笑死——”

话没说完,一道剑气破空而来。

不是从远处,而是从他们脚下的地面!

温泉入口的石板突然炸裂,一道人影如鬼魅般从地底冲出,剑光一闪,四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,喉间便同时爆出血花,齐齐倒地。

那人落地,转身——破烂的玄色道袍,枯槁如尸的面容,惨白如雾的眼眸。

凌霄子。

他胸前的道袍被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深可见骨的剑伤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对假山方向低喝:

“还等什么?进去!”

沈默和王栓从藏身处冲出。经过凌霄子身边时,沈默看见他脚下踩着一个紫袍太监的尸体——正是刚才该换岗离开的守卫之一。

“前辈,您——”

“少废话。”凌霄子挥手,“龙血藤在温泉最深处,石缝里。那里水温极高,常人难近。但你有青霄剑意护体,应该能撑一炷香时间。”

他顿了顿,惨白的眼眸看向沈默:“取藤之后,立刻回寒潭密室。贫道在那里等你们——有些事,必须告诉你们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关于二十三年前的真相。”凌霄子说完,身形一晃,已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:

“记住,拿到龙血藤后,立刻烧了温泉入口。别让影楼知道你们得手了。”

沈默和王栓对视一眼,毫不犹豫地冲进入口。

地道向下延伸,越走越热。两侧石壁渐渐变得潮湿,最后开始往下滴水。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,混杂着某种奇异的药香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光亮。两人钻出地道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
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,中央是一池沸腾的温泉,水色赤红如血。池边石缝里,生长着数十株奇异的藤蔓,藤身赤红,叶片金黄,正是龙血藤。

但池边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紫煞司命。

他背对着他们,正伸手去摘最近的一株龙血藤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,露出一张阴阴的脸。

“本座等了你们很久。”他笑了,声音嘶哑,“凌霄子那老不死的以为调虎离山有用?可惜,本座从一开始就知道——你们一定会来取龙血藤。”

他手中托着一枚紫黑色的令牌,令牌上刻着诡异的符文,正发出幽幽光芒。

“因为噬剑咒,本就是本座亲手种下的。”

洞窟内温度骤降。

沈默握紧短刀,王栓的手也按在了腰间软剑上。沸腾的温泉池水冒着滚滚热气,将紫煞司命的身影映得扭曲变形。

“二十三年前,凌霄子炼成‘九转还魂丹’,本可助先帝延寿十年。”紫煞司命缓步向前,令牌上的紫光越来越盛,“可惜,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——先帝并非病死,而是中毒。下毒的人,正是当时的皇后,如今的太后。”

沈默瞳孔骤缩。

“凌霄子欲揭发此事,楼主便设计将他困于寒潭。”紫煞司命笑声诡异,“而那把青霄剑,本就是为太后准备的。剑上的噬剑咒,与太后所中之毒同出一源,一旦剑咒发作,太后体内的毒也会被引动。本来一切顺利,可惜……”

他看向沈默:“可惜出了你这个变数。云隐中了噬剑咒,却迟迟未死,还误打误撞救了凌霄子。不过无妨——”

他忽然抬手,令牌紫光大盛:

“今夜,你们都得死在这里。龙血藤、凤栖木、青霄剑,还有太后体内的毒……所有线索,都会随着你们的死,彻底埋葬。”

洞窟开始震动。

温泉池水沸腾得更加剧烈,赤红的水中,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升起。

王栓脸色大变:“沈哥,他在召唤地火阴尸!”

话音未落,三具浑身冒着黑气的尸体从池中爬出,眼窝空洞,口中滴着毒涎,一步步向他们逼来。

紫煞司命狂笑:“这温泉池底,埋着当年被太后毒死的妃嫔尸骨。二十三年怨气滋养,已成阴尸。本座倒要看看,你们怎么逃!”

沈默短刀出鞘,刀锋映着池水的赤光。

逃?

不。

他看向沸腾池水中的龙血藤,又看向狂笑的紫煞司命。

今夜,要么取藤活命,要么死在这里。

没有第三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