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用了!”
没时间了。
沈默咬牙,准备拼死一搏。但就在这时,洞窟外传来一声长啸——
“贫道来迟了!”
一道剑光破开洞口石壁,凌霄子如鬼魅般冲入洞窟。他浑身是血,道袍破烂不堪,胸前那道伤口深可见骨,但他手中的剑依然稳,剑意依然凌厉。
“凌霄子?!”紫煞司命脸色大变,“你怎么可能在这里——”
“贫道在宫里活了二十三年,什么地方没去过?”凌霄子惨白的眼眸扫过洞窟,看到沈默和王栓,又看到王栓怀中鼓起的衣襟,微微点头,“拿到就好。你们先走,贫道断后。”
“前辈,您受伤太重——”沈默急道。
“少废话!”凌霄子一剑斩退一具扑来的阴尸,“记住,回寒潭密室!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!”
他转身,面对紫煞司命和六具阴尸,惨白的眼眸里涌出滔天杀意:“二十三年前的账,今夜该清算了。”
剑光再起,如青虹贯日。
沈默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。他抓住王栓:“走!”
两人冲出洞窟,身后传来激烈的厮杀声、阴尸的嘶吼、紫煞司命的怒喝,还有凌霄子狂放的长笑。
“影楼的小崽子,当年你们困我二十三年,可曾想过今天?!”
沈默不敢回头,拉着王栓在狭窄的地道里狂奔。怀里的龙血藤散发着温热,带着奇异的药香。
他们冲出地道,回到假山入口。外面夜色深沉,但西北方向的火光更盛——凌霄子不只是烧了司礼监档案库,他似乎要把整个皇宫都点燃。
“快回偏殿!”沈默低喝。
两人在夜色中疾奔。路上遇到的禁军比之前更多,但所有人都往西北方向赶,无人注意这两个浑身焦黑、狼狈不堪的人。
回到偏殿后窗,沈默敲窗——三长两短。
窗立刻打开,顾清焦急的脸出现在窗口:“拿到了?”
沈默翻身进去,王栓紧随。顾清迅速关窗上闩。
“龙血藤……”沈默从王栓怀中取出衣襟包裹,小心展开。三株赤红藤蔓躺在布料上,叶片金黄,散发着温热和药香。
顾清眼睛一亮:“真是龙血藤!品相极好!”他小心接过,放在桌上仔细查看,又凑近闻了闻,“没错,至少生长了五十年以上,药效足够。”
“云隐怎么样了?”沈默急忙问。
顾清脸色一沉,带他走到暗格前。打开暗格,云隐躺在里面,脸色已经不只是苍白,而是透出一种死灰色。咒印的青光蔓延到了下颌,像是要爬满整张脸。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
“最多两个时辰。”顾清声音沉重,“必须立刻开始炼化。但凤栖木还没拿到——”
“凌霄子前辈让我们回寒潭密室。”沈默打断他,“他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。”
顾清一怔:“寒潭密室?可那里已经被禁军包围了。”
“凌霄子前辈在宫中大闹,禁军主力都被引到西北方向了。”王栓喘着气说,“现在去寒潭,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。”
沈默点头:“栓子说得对。而且凌霄子前辈特意交代,必须回寒潭密室。他肯定有安排。”
顾清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但怎么带云隐过去?他现在这样,移动都很危险。”
沈默看向王栓:“栓子,你还能撑吗?”
王栓咧嘴,扯动脸上的伤口:“死不了。”
“我背云隐,你掩护。”沈默转身去暗格里抱云隐,“顾先生,您带上所有需要的药材和工具。我们一刻钟后出发。”
顾清迅速收拾。他将龙血藤小心装进玉盒,又带上药囊、银针、几瓶丹药,还有从石台上撕下的羊皮书页和玉符。
沈默背起云隐。云隐很轻,轻得让人心慌。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沈默肩上,呼吸微弱如游丝。
“兄弟,撑住。”沈默低声说,“马上就能救你了。”
王栓推窗观察外面情况,回头做了个手势——安全。
三人翻窗而出,没入夜色。
去往御药园寒潭的路上,出乎意料地安静。偶尔有禁军小队匆匆跑过,都是往西北方向赶,无人注意这三个在阴影中移动的身影。
寒潭边,景象惨烈。
八具侍卫的尸体还在原地,但多了十几具新的——都是影楼杀手的装束。寒潭水已经重新冻结,冰面上残留着剑痕和血迹。显然,凌霄子在这里也有一场厮杀。
“没人。”王栓侦察后回报,“禁军都去追凌霄子前辈了,这里暂时安全。”
顾清走到寒潭边,取出玉符——那是凌霄子给的丹室禁制符钥。他将玉符按在冰面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
冰面开始融化,露出一个洞口,正是之前云隐和凌霄子出来的那条路。
“快进去。”顾清率先跳入。
沈默背着云隐紧随,王栓断后。三人进入水下通道,游了约十丈,浮出水面,再次来到那个水下石窟。
石窟里一切如旧,石台、丹炉、夜明珠。但石台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
一段焦黑的木头,三尺来长,通体乌黑,但木质纹理间隐隐有金红色的脉络,像是凤凰的羽毛。
木头上贴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:
“凤栖木已取来,昭阳宫那株是假的。真正的凤栖木二十年前就被影楼调包,真品一直在贫道这里。三味药齐了,速开炉炼丹。丹方在石壁第三行刻文下,掀开石板可见。记住,炼丹需四十九日,但你们只有六个时辰——用‘九转逆时阵’,以青霄剑为阵眼,可加速时间流转。阵法布法在石板背面。贫道去也,勿念。——凌霄子”
沈默看完纸条,手在颤抖。
凌霄子……那个被囚二十三年的老道,在重伤之下,不仅为他们拖住紫煞司命和阴尸,还提前取来了凤栖木,安排好了一切。
顾清已经冲到石壁前,按照指示掀开第三行刻文下的石板。
“九转逆时阵……”顾清快速浏览,眼睛越来越亮,“真的可行!以青霄剑为时间锚点,以炼丹者的精血为燃料,可在阵中加速时间流转!阵中四十九日,阵外只需六个时辰!”
他猛地转身:“沈默,把云隐放在石台上。王栓,你去点亮四周所有油灯,按照兽皮上的方位图摆放。我要开始布阵了!”
三人立刻行动。
沈默小心地将云隐平放在石台上,从他怀中取出青霄剑。剑一离身,云隐的身体就剧烈抽搐起来,咒印的青光疯狂闪烁。
“快!”顾清喝道。
沈默将青霄剑插入石台正中的凹槽——那里正好有一道剑痕,与青霄剑的剑格严丝合缝。剑入凹槽的瞬间,整个石窟震动起来,石壁上的刻文开始发光,一道道光线从刻文中流出,在石台上空交织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。
王栓按照兽皮上的方位,快速移动石窟中的油灯和夜明珠。每放对一处,阵法图案就更亮一分。
顾清则开始处理药材。他将龙血藤切段,凤栖木削片,噬咒花碾碎,按照丹方上的比例混合,又加入几种辅助药材,全部投入丹炉。
“沈默,割腕放血。”顾清头也不抬,“阵法需要持剑者的血亲之血为引。你是云隐的兄弟,你的血最合适。”
沈默毫不犹豫,短刀划过左腕。鲜血涌出,滴入丹炉。炉中顿时升起一股青烟,烟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。
“够了。”顾清按住沈默伤口,快速撒上药粉包扎,“现在,你们两人为我护法。阵法一旦启动,不能被打断,否则前功尽弃,云隐必死无疑。”
沈默和王栓点头,一左一右守在石窟入口处。
顾清盘坐在丹炉前,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。石台上的阵法越来越亮,青霄剑开始嗡鸣,剑身上的青光与阵法的光芒交织在一起。
时间,开始扭曲。
阵中,炉火渐旺。
阵外,寒潭边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来的人不多,只有三个。
为首的是刘谨,他脸色铁青,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袍的影楼杀手——不是普通的杀手,这两人气息深沉如渊,赫然是司命级别。
“确定在这里?”刘谨问。
一名黑袍人蹲下,手指按在冰面上,感受着残留的温度波动:“阵法已经启动。他们在地下,正在炼丹。”
刘谨眼中闪过杀意:“破冰,下去。紫煞司命大人有令——不惜一切代价,阻止他们。”
另一名黑袍人拔剑,剑身上紫光流转。
冰面,开始龟裂。
石窟中,沈默和王栓同时抬头,看向头顶的冰层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