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门外内侍悠长的通传,暖阁内的谈笑声稍稍一静。
杨昭搀扶着杨广,萧美娘挽着杨广另一侧的手臂,后方还有韦皇后、太子杨倓等跟随。
杨昭今日乃是一身常服,气度沉稳中透着愉悦。
杨广精神矍铄,面色红润,显然心情颇佳,目光扫过暖阁内的景象,尤其在看到乳母怀中那小小一团时,眼中笑意更深。
杨如意一进来,便像只快乐的蝴蝶,带着两个更小的侄儿——越王杨侗和代王杨侑,在暖阁里有限的空地上跑来跑去,指点着窗花上的图案,发出清脆的笑声。
两个孩子被她带动,也忘了拘谨,小脸红扑扑的。
凌云等人连忙上前见礼,杨广摆手笑道:“今日是家宴,岁末团圆,都不必多礼了,自在些好。”
说完,他便径直走到乳母面前,低头去看凌笑:“来,让朕瞧瞧这小家伙,几日不见,好像又长大了些?”
乳母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过去。
杨广接过,动作竟颇为熟练,抱着凌笑轻轻摇晃,逗弄着:“笑儿,笑儿,还记得朕吗?”
凌笑睁着大眼睛看他,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,“咿呀”了一声,竟像是在回应。
杨广大乐,连声道:“好,好!聪明!你们瞧,他认得朕!”
杨昭也凑趣笑道:“父皇慈颜,这小家伙自然记得您。”
萧美娘和韦皇后也围过去看孩子,暖阁内一时满是长辈们慈爱的笑语。
杨昭走到凌云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道:“今日难得如此清闲放松,咱们也好久没坐下好好说些体己话了。”
凌云微微一笑:“陛下今日能抽空前来,臣已感怀。”
“什么臣不臣的,说了是家宴。”杨昭佯怒,随即又笑,“你看,父皇多喜欢笑儿。”
众人依次落座,气氛松快。
杨昭的三个儿子——太子杨倓、越王杨侗、代王杨侑,在韦皇后的示意下,也上前向凌云、长孙无垢问安。
太子杨倓,举止沉稳,礼节一丝不苟,言语得体,目光清正。
越王杨侗和代王杨侑则年幼得多,不过四五岁年纪,行完礼后便有些站不住,眼神又瞟向正在那边看梅花的杨如意。
杨广对杨昭的这几个孩子显然也颇为喜爱,尤其是太子杨倓。
温言问了几句近日读了什么书,骑射功夫可有进益。
杨倓一一恭敬回答,言谈间引经据典,虽显稚嫩,却已初具风范。
杨昭在旁看着,眼中亦有欣慰之色。
问完话,杨倓却没有立刻退下,而是走到凌云面前,再次躬身,声音清朗,带着诚恳的请教之意:“凌王叔,侄儿近日读孙子兵法,于‘势’篇中‘故善战者,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,故能择人而任势’一句,略有疑惑。”
“先生讲解,多言为将者当善借山川地势、敌我士气等‘形’之‘势’。然侄儿思之,古来名将如韩信背水、项羽破釜,其所借之‘势’,似乎更在己心与士卒之心,乃至...一种超乎寻常的决断与气魄。”
“此‘心势’与‘形势’,孰轻孰重?又当如何把握?如何营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