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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不知过了多久,山中下了一场雪。
雪落在青石上,落在松林间,落在青年和道人的肩头。
玄微子伸手替青年拂去肩上的雪,手指触及对方衣袍的那一瞬,指尖微微一颤——那不是布料的触感,他摸到的是一片沉凝如铁的东西。
但玄微子没有说破,只是把雪拂掉了,动作和拂掉自己肩上的雪一样平常。
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,又看了看道人肩上的雪,忽然道:“老先生,我要走了。”
玄微子抬起眼看他:“这便走了?去哪里?”
“老先生讲的道,对我很有用。”青年淡淡道,“但有些地方,你自己也还没有想透,我想去看看。”
嗯?
去看看?
去哪儿看?
看什么?
玄微子眉头轻皱,显然没能明白青年的意思,但他并没有开口追问,而是点了点头:“有空再来。”
青年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路穿过松林。
玄微子没有再阖眼,一直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松林深处。
山风从谷底吹上来,吹得青石上的枯叶翻了几个滚,又落在地上。
青年离开了。
凌云附着在他的意识深处,将这一段相遇从开始到结束,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。
他想起当年在云梦山上,师父给他讲的那些道理。
他想起自己一生用兵,从来不死守兵法,从来不以硬碰硬。
那些融在血脉里的东西,追根溯源,竟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......
青年再次穿过了时间长河的边界,重新悬浮在那条从古到今、不见首尾的洪流之上。
河面上依旧铺满了无数个时代的画面,帝王将相,贩夫走卒,王朝兴衰,朝代更迭。
它顺着时间长河一直往下走,走过了魏晋南北朝,走过了隋唐五代,走过了宋元明清...
时代的画面在它脚下飞速掠过,越来越快,越来越密集。
终于,它停了下来。
凌云随着它的目光向下望去,那里——没有山,没有松林,没有云雾,但有一个很大的房间,里面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书架,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各种各样的颜色。
有人在书架间穿行,脚步很轻,说话压低了声音。
那种安静,和山中的安静不一样——山中的安静是自然的,这里的安静是人造的,是无数人约定好了不说话、不喧哗的安静。
凌云看见青年——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装束,走了进去。
白色的短袖,布料轻薄,露出手臂。
......
青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封面上印着三个字。
凌云在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,心中又是一震——鬼谷子。
这是...师父的道!
它说要去看看,原来是这个意思——穿过时间长河,直接来到未来...找到玄微子已经完成的——道!
......
青年把书翻开,第一页,第一行。
他的指尖从字上划过,看得很慢,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凌云没有读过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,但他却明白这些字里的道理——玄微子都曾教过他。
而这些道理,归根结底,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,一座无名山中的青石上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和一个白衣青年的对话中,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。
......
不知过了多久,青年才终于合上书本,轻轻放回书架的原处。
他的指尖离开封面的那一刻,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,像是在与一位老友告别。
四周依旧安静,书架间穿行的人脚步很轻,灯光落在书脊上,泛着温润的色泽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白色短袖的青年在书架前站了多久,也没有人知道他把那本书,从头到尾看了多少遍。
而共享其视角的凌云,同样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。
筹策万类之终始。
这些道理,凌云当年学的时候只觉得深,现在才知道,深的不止是道理本身,更有背后那一层又一层的时间。
半晌,青年抬起眼,望向窗外。
凌云与它一同望去,窗外是高楼和川流不息的灯火,是无数人在其中穿行的街道。
青年背对着书架,背对着这个时代的智慧与喧嚣,在心底喃喃一声:“鬼谷子,了不起啊。”
接着,他的身影开始虚化,缓缓消失在了原地。
......
青年再次穿过了时间长河的边界。
这一次他没有停留,径直落向一个节点。
虽然所处的时代不同,但山还是那座山。
松林比之前更密了些,山道旁的岩石上多了一层厚厚的青苔,崖壁上那棵老松的根须又往岩缝里扎深了几分。
青年从松林中走出来,脚步很轻,但青石上的玄微子还是睁开了眼睛: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青年在青石上坐下,和从前一样,两人面对着面。
“你走的时候说,想去看看。”玄微子淡淡道,“贫道起初还不明白,后来才想通了,你如今回来,想必是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青年说,“老先生的道,深不可测。”
玄微子的眉头微微一动,但他却并没有追问,而是用陈述的语气说:“你果然不是凡人。”
青年并没有隐瞒,直接点了点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么,你是哪一位先天神只?”玄微子问。
“都不是!”
“那你是?”
“叫我...监兵吧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