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密报诬告,晋王授意(1 / 2)

太原城,监军府邸的偏院书房内,烛火跳动着诡异的光晕。张鉴身着便服,独自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宣纸,笔尖饱蘸浓墨,却迟迟未曾落下。窗外的寒风穿过窗棂缝隙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如同鬼魅的低语,搅得他心绪不宁。

案头放着几份密探送来的简报,上面清晰记录着曹彬近期的一举一动:阳曲县立誓安民、忻州罢免赵德明、强推坚壁清野、百姓争相响应……每一条都像一根尖刺,扎在张鉴的心头。他原本以为,曹彬强推迁徙令,必然会引发民怨,自己只需坐等时机,便能抓住其“扰民”的把柄。可万万没想到,曹彬仅凭一番誓言,竟真的安抚了民心,甚至赢得了“亲民”的赞誉。

“曹彬啊曹彬,你倒是好手段!”张鉴低声咒骂,手指死死攥住笔杆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晋王赵光义的密令——“详察曹彬过失,伺机而动”,也想起了那枚许诺的御史中丞印信。若是抓不到曹彬的把柄,不仅自己的前程化为泡影,恐怕还会因“办事不力”而遭晋王厌弃。不行,绝不能就这样认输!

张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重新拿起密探的简报,逐字逐句地翻看,目光在“罢免赵德明”“强推迁徙”等字眼上反复停留。突然,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——曹彬的“功绩”,换个角度,不就是最大的“过失”吗?

他猛地将笔尖按在宣纸上,墨汁晕开一片黑斑,如同他此刻扭曲的心思。张鉴不再犹豫,手腕转动,开始奋笔疾书。他刻意忽略了赵德明阳奉阴违、克扣粮饷的事实,也绝口不提百姓自愿迁徙的真相,反而将曹彬的举动尽数歪曲:

“……窃查太原主帅曹彬,自执掌北疆军务以来,专权跋扈,目无朝廷。近日推行所谓‘坚壁清野’之策,实则强驱北疆百姓南迁,沿途官吏为完成军令,强征车马,克扣粮饷,致使百姓流离失所,怨声载道。阳曲县百姓聚众抵触,曹彬不仅不加安抚,反而以武力相逼,以‘通敌’相胁,百姓惧其威势,方才被迫迁徙,此乃赤裸裸的‘扰民’之举,严重有损朝廷仁德之名……”

写到此处,张鉴停了下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知道,“仁德”是赵匡胤极为看重的品质,若说曹彬“有损仁德”,必定能触动君王的猜忌。但这还不够,仅凭“扰民”,未必能扳倒曹彬这等功臣。他必须再添一把火,直指曹彬的“兵权之患”。

张鉴继续写道:“更有甚者,忻州知州赵德明,素以清廉着称,只因对迁徙之策略有异议,曹彬便罗织罪名,当众罢免其职,押往汴京问罪。地方文官,乃朝廷命官,曹彬身为军中主帅,竟无视朝廷规制,擅自罢黜,此乃‘擅权’之行!如今北疆将士,只知有曹彬,不知有朝廷;北疆百姓,只感曹彬之恩,不念王家之德。长此以往,恐养虎为患,危及社稷……”

为了让密报更具说服力,张鉴还特意添加了诸多“细节”:他编造了“阳曲县有百姓因反抗迁徙被亲兵殴打致残”的谎言,虚构了“忻州府库因曹彬强行征用物资而空虚”的假象,甚至暗示曹彬与北疆豪强有所勾结,意图“拥兵自重”。

写完正文,张鉴又在文末加上一段“恳请”:“……臣身为监军,目睹此景,心急如焚。曹彬功高震主,擅权扰民,若不及时处置,恐北疆生变。恳请晋王殿下为社稷安危计,速将此事禀明王上,早做决断,以儆效尤!”

通篇写完,张鉴通读一遍,只觉得字字诛心,句句都戳中了要害。他满意地点点头,将密报仔细折好,放入一个特制的木盒中。这个木盒是晋王亲卫送来的,内部有夹层,可藏密信,外部则刻着普通的花鸟图案,不易引人怀疑。

随后,张鉴传唤来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小厮,此人是他的远房侄子,自幼跟随他长大,忠心耿耿。张鉴将木盒交给小厮,神色严肃地叮嘱:“你即刻动身,乔装成商人,前往汴京,将此盒亲手交给晋王府的王继恩统领。记住,途中务必小心,避开所有官方驿站,若遇盘查,便说是为府中采买货物。此去关乎我的性命前程,绝不可有半点差池!”

小厮接过木盒,重重点头:“叔父放心,侄儿便是豁出性命,也定会将东西送到!”说完,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藏在行囊深处,换上一身粗布商袍,趁着夜色,从府邸的后门悄悄离开,消失在太原城的阴影中。

张鉴站在窗前,望着小厮远去的方向,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。他知道,这封密报一旦送出,便再也没有回头路。若能扳倒曹彬,他便能平步青云;若事败,他便是诬告功臣的罪人,必死无疑。但他别无选择,只能赌一把。

汴京,晋王府。深秋的寒意已浸透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,书房内却气氛凝重,暖意全无。赵光义身着深色锦袍,正坐在案前,手中捧着一封刚送来的密函——正是张鉴派人送来的那封诬告信。

他的身旁,站着心腹幕僚宋琪与贾琰。两人皆是神色肃穆,大气不敢喘。他们看着赵光义的脸色由平静转为阴沉,再转为冷笑,心中已然明了密函的内容。

“好一个曹彬!”赵光义将密函重重拍在案上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,“强驱百姓,擅罢文官,目无朝廷,功高震主!张鉴说得没错,此人留着,必是我大宋的隐患!”

宋琪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王爷,张鉴的密报虽言辞恳切,细节详实,但终究是一面之词。曹彬刚平北汉,又在北疆主持防务,深得军心,若仅凭一封密报便弹劾他,恐怕难以服众,还会落下‘构陷功臣’的口实。”

贾琰也附和道:“宋大人所言极是。王上素来看重曹彬,若直接将密报呈给王上,王上未必会相信,甚至可能怀疑王爷的用心。此事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
赵光义闻言,脸色稍缓。他知道宋琪与贾琰说得有理,赵匡胤对曹彬的信任,并非一日之功。若是操之过急,不仅扳不倒曹彬,反而会引火烧身。他重新拿起密函,仔细翻看,眼中闪过一丝深谋远虑:“你们说得对,此事不可操之过急。但张鉴提供的‘弹药’,却极为关键。‘有损仁德’‘擅权跋扈’,这两条罪名,正好戳中了王上的忌讳。”

赵匡胤出身武将,深知兵权的重要性,对“擅权”的将领向来极为忌惮。同时,他又极力想要塑造自己“仁德君王”的形象,若曹彬真的“强驱百姓”,损害了朝廷的仁德之名,赵匡胤必定会对其产生不满。
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宋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我们不直接出面弹劾。”赵光义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,“朝廷的御史台,不是养着一群‘言官’吗?他们的职责便是‘纠察百官,弹劾不法’。我们只需将张鉴密报中的‘事实’,悄悄透露给几位可靠的御史,剩下的事,让他们去做便可。”

贾琰立刻明白了赵光义的心思,躬身赞道:“王爷高见!让御史出面弹劾,一来符合朝廷规制,不会引人怀疑;二来,御史弹劾,必然会引发朝堂争论,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,适时推波助澜,便能让曹彬陷入两难境地;三来,即便弹劾不成,也能让王上心中对曹彬产生猜忌,动摇其信任根基,为日后埋下伏笔。”

“正是此意。”赵光义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扫过宋琪与贾琰,“宋琪,你在枢密院任职,与御史台的几位御史素有往来,此事便交由你负责。你要挑选几位行事谨慎、且对曹彬有所不满的御史,将张鉴密报中的‘内容’,以‘坊间传闻’的方式透露给他们。切记,不可暴露我们与张鉴的关联,更不可让人知晓此事与本王有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