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遵令!”宋琪躬身领命,心中已然盘算好要联系的人选。御史台的御史刘温叟、李惟清等人,素来对武将“专权”颇为不满,且与自己私交尚可,由他们出面弹劾,再合适不过。
赵光义又看向贾琰:“贾琰,你负责暗中收集曹彬的‘罪证’。张鉴的密报中提到了阳曲县与忻州的事,你派人去这两地,悄悄联络那些对迁徙不满的豪强,或是被曹彬罢免的官员亲属,让他们提供‘证词’,交给弹劾的御史。有了这些‘证词’,弹劾便更具说服力。”
“臣明白!”贾琰躬身应道,“属下会让人乔装成百姓,暗中联络,绝不会暴露王府的痕迹。”
赵光义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汴京的夜晚,依旧繁华,街头的灯火闪烁,却照不透这深宅大院中的暗流涌动。他低声道:“曹彬,你在北疆浴血奋战,却不知后方的刀,早已架在了你的脖子上。你越是功高,越是得民心,便死得越快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坚定:“记住,行事一定要隐秘,不可操之过急。北疆的战事还在继续,我们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,给予曹彬致命一击。在那之前,我们要做的,便是耐心等待,悄悄布局。”
“臣等遵令!”宋琪与贾琰齐声领命。
次日一早,宋琪便以“商议军务”为由,前往御史台,见到了御史刘温叟。两人在御史台的偏厅中闲聊,话题渐渐从军务转向了北疆战事。宋琪看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:“刘御史,近日北疆传来一些传闻,不知你是否听闻?”
刘温叟心中一动,问道:“宋大人所言,是何种传闻?”
“唉,”宋琪摇摇头,语气沉重,“传闻曹彬将军在北疆强驱百姓南迁,沿途百姓苦不堪言,阳曲县甚至发生了百姓聚众反抗,被其亲兵镇压的事。更有甚者,忻州知州赵德明只因对其政策略有异议,便被他当众罢免,押往汴京问罪。曹将军此举,未免太过专权,也有损朝廷的仁德之名啊。”
刘温叟闻言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他本就对武将“擅权”极为不满,听闻此事,当即怒声道:“竟有此事?曹彬身为朝廷命官,怎敢如此行事!百姓乃社稷之本,他怎能为了战事,如此苛待百姓?赵知州乃朝廷任命的文官,他又怎能擅自罢免!”
宋琪见刘温叟动怒,心中暗喜,却表面上劝道:“刘御史息怒,此事毕竟只是传闻,未必属实。我只是觉得,此事关乎朝廷声誉,若真有其事,御史台理应介入调查,以正视听。”
“即便只是传闻,也需查个水落石出!”刘温叟语气坚定,“身为御史,纠察百官、维护朝廷纲纪,乃是我的职责。此事,我定会上书弹劾,恳请王上派专人前往北疆调查!”
随后,宋琪又以同样的方式,将“传闻”透露给了李惟清等几位御史。不出所料,这些御史纷纷表示要上书弹劾曹彬。与此同时,贾琰也派人前往阳曲县与忻州,联络了那些对曹彬不满的豪强与官员亲属。这些人或是因迁徙损失了家产,或是因亲属被罢免而心怀怨恨,听闻有人要弹劾曹彬,纷纷主动提供“证词”,控诉曹彬的“暴行”。
几日之内,御史台便收到了多份弹劾曹彬的奏章。刘温叟、李惟清等人在奏章中,详细罗列了曹彬“强驱百姓”“擅罢文官”“专权跋扈”“有损仁德”等罪名,并附上了所谓的“百姓证词”与“豪强控诉”,言辞恳切,证据“确凿”。
这些奏章,如同一块块巨石,投入了平静的汴京朝堂。赵匡胤收到奏章后,果然如赵光义所料,心中充满了疑虑。他深知曹彬的为人,不信他会做出“强驱百姓”之事,但多份奏章言之凿凿,且有“证词”为证,又让他不得不心生忌惮。尤其是“擅罢文官”与“功高震主”的说法,更是戳中了他的心病。
赵匡胤陷入了两难境地:若严惩曹彬,一则北疆战事正急,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;二则曹彬功勋卓着,贸然处置,恐寒了军中将士的心。若不治罪,一则御史台的弹劾不能置之不理,否则会有损言官的威严;二则曹彬若真有“擅权”之举,不加约束,日后必成大患。
最终,赵匡胤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:他没有立刻处置曹彬,而是下旨让翰林学士卢多逊前往北疆,“巡查军务,安抚百姓”,实则是去调查曹彬是否真有弹劾奏章中所列的“罪行”。
消息传到晋王府,赵光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他知道,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赵匡胤派卢多逊前往北疆,便说明他对曹彬的信任已经动摇。接下来,他只需等待卢多逊的调查结果,再适时推波助澜,便能让曹彬万劫不复。
他让人叫来王继恩,吩咐道:“你再给张鉴送一封密函,告诉他,汴京的弹劾已经开始,让他在太原密切配合卢多逊的‘调查’,多找一些‘证据’,务必让卢多逊相信,曹彬确实有罪。另外,让他继续监视曹彬的一举一动,任何风吹草动,都要及时回报。”
“属下遵令!”王继恩躬身领命,转身退下。
赵光义再次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曹彬在北疆浴血奋战,却还要应对后方的弹劾与调查,最终心力交瘁,兵败被俘,或是被召回汴京,剥夺兵权,身败名裂。而自己,则能趁机夺取北疆兵权,一步步走向权力的顶峰。
此时的太原,曹彬对此还一无所知。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到备战之中,督促将士加固城防,训练军队,清点粮草与军械。李诚从忻州送来消息,忻州百姓已尽数南迁,坚壁清野工作圆满完成;郭守文也传来捷报,他率领的轻骑成功袭扰了契丹西路军的粮道,延缓了其进军速度。
曹彬站在帅府的舆图前,手指划过雁门关的位置,眼中满是坚定。他知道,耶律休哥的大军很快便会兵临城下,一场恶战在所难免。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,誓要守住太原,兑现对百姓的承诺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一张由汴京织就的阴谋大网,已经悄然向他撒来。卢多逊的身影正在前往北疆的路上,张鉴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,而远在汴京的赵光义,正坐在王府的书房中,冷静地等待着收网的时刻。
北疆的寒风,越来越烈。太原城的空气中,除了战争的肃杀,还多了一丝来自后方的阴冷。一场关乎曹彬生死、关乎大宋北疆安危的危机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