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古道的夜色尚未完全褪去,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山间小径。郭守文率领的五千奇袭铁骑刚在一处山谷休整半刻,便接到了曹彬从太原传来的加急传令。传令兵翻身下马时,甲胄上的冰霜还在滴落,手中的密信被体温焐得温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:“永宁公主押运劳军物资北上,已至真定府附近,沿途契丹游骑猖獗,恐遭突袭。令你即刻分兵一千轻骑,星夜驰援,务必确保公主与物资安全,接应车队至太原。”
郭守文展开密信,目光扫过字迹,眉头瞬间拧紧。他深知公主押运的物资对前线的重要性——忻口守军的御寒衣物、伤药皆靠这批物资补充,一旦有失,曹彬的三步战略便会出现致命缺口。更遑论永宁公主身为皇室,若在北疆遭遇不测,不仅会动摇军心,更会震动朝野。“李山,”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向导,声音沉稳如铁,“你率主力继续沿古道隐蔽前行,务必按原计划奇袭云中,烧毁契丹粮草。我带一千轻骑驰援公主,待接应完成,便率军追赶主力。”
李山拱手领命,眼中满是担忧:“将军放心,主力必不负使命!只是真定府附近契丹游骑众多,将军仅带一千人,务必小心!”郭守文点头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无需担忧,我速去速回。传令下去,挑选一千名精锐轻骑,舍弃多余辎重,仅带三日干粮、弓箭与弯刀,即刻出发!”
军令如山,一千名轻骑很快整装完毕。他们皆是从铁骑中挑选的佼佼者,马术精湛,擅长奔袭。为了加快速度,士兵们卸下了厚重的铠甲,仅留轻便的皮甲;战马也换上了新的马蹄铁,马蹄裹布被临时拆除——此刻速度便是生命,容不得半点拖沓。郭守文翻身上马,黑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:“出发!目标真定府以南,务必在公主车队遭遇危险前赶到!”
轻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冲破晨雾,朝着真定府方向疾驰而去。太行古道的崎岖被他们抛在身后,平坦的官道上,马蹄声密集如鼓,扬起漫天尘土。郭守文一马当先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,心中暗自盘算:公主车队行进速度较慢,如今应刚过断魂谷,契丹游骑在断魂谷受挫后,必然不会善罢甘休,极有可能调集残余兵力或附近的劫掠部队反扑。他不断催促战马,口中高声下令:“加速前进!若遇契丹游骑哨探,无需纠缠,直接斩杀,切勿暴露行踪!”
与此同时,永宁公主的车队刚驶离断魂谷不足十里,便再次遭遇了危机。此次来袭的契丹游骑多达两百余人,是此前哲别残部与附近劫掠的另一股游骑汇合而成,领头的是耶律沙麾下的另一员大将,名叫兀颜。此人比哲别更为狡猾,得知哲别被杀、物资未得,便心生歹念——他知晓这批物资的重要性,若能截获,不仅能立下大功,更能断宋军前线补给。他特意挑选了一处名为“野狼坡”的开阔地设伏,此处两侧是低矮的土坡,中间是官道,看似平坦,却便于游骑迂回包抄。
“公主,前方土坡后有大量契丹游骑埋伏!”前锋斥候张猛再次策马回报,脸上满是焦急,“数量约两百人,比上次更多!”话音刚落,两侧土坡上便响起了契丹士兵的嘶吼,两百余骑契丹游骑如同饿狼般冲出,分成三路,一路正面冲锋,两路绕向车队两侧,显然是想彻底包围车队。
车队中的护卫与车夫刚经历过断魂谷的战斗,尚未完全休整,此刻见敌军数量翻倍,脸色顿时变得苍白。李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,高声喊道:“所有人听令!再次结圆阵!弓箭手、强弩手就位!拼死守住车队!”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,可此次敌军来得更快,正面冲锋的游骑已逼近至三十步,箭矢如同雨点般射来,几名车夫来不及躲进阵中,当场中箭倒地。
永宁公主立于指挥马车上,脸色虽凝重,却依旧镇定自若。她一眼便看穿了兀颜的战术——利用人数优势包围车队,消耗护卫兵力,再伺机破阵。“李统领,”她高声下令,“让左侧的护卫分出五十人,守住左侧土坡的出口,防止敌军从左侧包抄!右侧同样分出五十人,右侧土坡更陡,可依托地形防守!剩下的护卫坚守正面,弓箭手与强弩手重点打击正面冲锋的敌军!”
李虎心中一凛,公主的部署瞬间破解了敌军的包围企图。他立刻高声呼应,护卫们快速调整阵型,五十名护卫冲向左侧土坡出口,手中的长枪与盾牌组成防线;右侧的五十名护卫也迅速到位,依托土坡的陡坡,居高临下地射击。正面的护卫则紧紧守住马车组成的圆阵,车顶的弓箭手与侍女们再次举起弓箭与强弩,对准了冲来的契丹游骑。
“放箭!”挽月一声令下,十余支强弩箭率先射出,精准地射中了正面冲锋的契丹战马。可此次敌军数量众多,倒下几匹战马根本无法阻挡冲锋的势头。兀颜骑着战马,挥舞着弯刀,高声嘶吼:“宋人受死!物资是我们的,公主也是我们的!”他率领游骑冲到圆阵前,弯刀劈向马车的车轮,试图劈开一道缺口。
“长枪手出击!”李虎一声大喝,正面的长枪手们纷纷将长枪刺出,从马车的缝隙中伸向敌军。一名契丹士兵来不及躲闪,被长枪刺穿胸膛,鲜血喷涌而出。可更多的契丹士兵涌了上来,他们用弯刀砍断长枪,用弓箭射击车顶的弓箭手,圆阵的防线渐渐变得岌岌可危。左侧土坡的护卫已与敌军展开近身搏斗,刀光剑影中,不时有士兵倒下;右侧的护卫虽依托地形占据优势,但敌军源源不断地冲来,也渐渐体力不支。
永宁公主拔出腰间的短剑,亲自登上一辆马车顶部,她接过一名受伤弓箭手的弓箭,搭箭拉弓,瞄准了一名正在砍杀护卫的契丹士兵。她自幼习练骑射,箭术精湛,一箭射出,精准地射中了那名契丹士兵的咽喉。士兵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“公主小心!”挽月突然高声提醒,一支冷箭朝着公主射来。公主侧身一躲,冷箭擦着她的披风飞过,射中了身后的马车车厢。
局势愈发危急,护卫们的伤亡不断增加,正面的圆阵已有几处出现松动,若再无援兵,车队便会被敌军攻破。李虎浑身是血,手中的长枪已砍断了数柄,他一边斩杀敌军,一边高声喊道:“公主!末将拼死守住阵门,您带着侍女们从地道逃走吧!”他所说的地道,是公主为防不测,特意在几辆马车底部设置的隐蔽通道,可容纳数人逃生。
“胡说!”永宁公主厉声喝道,“我身为大汉公主,岂能弃将士与物资于不顾!今日便是战死,我也要与车队共存亡!”她再次搭箭,射中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契丹小校,眼神中满是决绝。侍女们见状,也纷纷咬紧牙关,手中的强弩不断射击,哪怕手臂酸痛,也绝不退缩。车夫们也拿起了随车携带的锄头、砍刀,加入了防守的行列,哪怕明知不是敌军的对手,也毫无惧色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,伴随着宋军士兵的高声呐喊:“大汉铁骑在此!契丹贼子休走!”声音如同惊雷般滚过野狼坡,瞬间让激战的双方都愣住了。永宁公主抬头望去,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,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,为首的将领身着黑色皮甲,手持长枪,气势如虹。
“是郭守文将军!是援兵到了!”张猛惊喜地高声喊道,他曾在郭守文麾下服役,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将领。护卫们闻言,顿时士气大振,原本疲惫的身体仿佛又充满了力量,高声呐喊着反击。契丹将领兀颜脸色大变,他没想到宋军援兵会来得如此之快,心中顿时生出退意。
郭守文率领的一千轻骑如同猛虎下山,瞬间便冲到了野狼坡。他一眼便看清了战场局势——公主的车队被契丹游骑包围,圆阵已岌岌可危。“将士们!随我杀!左侧一队,右侧一队,切断敌军退路!中路随我正面冲击!”他高声下令,手中的长枪一挥,率先冲向敌军的侧翼。
轻骑们分成三队,如同三把利刃,插进了契丹游骑的阵型中。左侧的轻骑冲向包围左侧土坡的契丹士兵,弯刀挥舞,瞬间便斩杀了数名敌军;右侧的轻骑也同样勇猛,他们从右侧土坡后方发起冲击,与坚守的护卫前后夹击,契丹士兵腹背受敌,顿时乱作一团;郭守文率领的中路轻骑则直接冲向正面的契丹主力,长枪如林,所到之处,契丹士兵纷纷落马。
永宁公主见状,立刻抓住机会,高声下令:“李统领,带剩余护卫冲出圆阵,与郭将军内外夹击!弓箭手与强弩手全力射击,掩护护卫冲锋!”李虎领命,带着数十名残余护卫,打开圆阵的缺口,如同猛虎般冲了出去。车顶的弓箭手与侍女们也加大了射击力度,箭矢与弩箭如同暴雨般射向敌军,为冲锋的士兵扫清障碍。
兀颜见局势彻底逆转,心中又惊又怒,他试图组织士兵抵抗,却发现士兵们早已军心涣散,纷纷四散奔逃。“不许退!给我杀回去!”他嘶吼着,挥舞着弯刀砍向身边逃跑的士兵,却丝毫无法阻止溃逃的势头。郭守文一眼便锁定了兀颜,策马冲了过去,手中的长枪直指他的胸膛。兀颜见状,不得不转身迎战,弯刀与长枪碰撞在一起,发出“铿锵”的巨响。
两人你来我往,大战数个回合。郭守文常年征战,枪法精湛,力道十足;兀颜虽也勇猛,却在接连的冲击中早已体力不支,渐渐落入下风。“受死吧!”郭守文大喝一声,长枪突然变招,避开兀颜的弯刀,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肩膀。兀颜惨叫一声,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。郭守文顺势一脚将他踹下战马,身边的亲兵立刻上前,将其捆绑起来。
失去头领的契丹游骑彻底崩溃,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逃窜。郭守文下令全军追击,轻骑们如同猎豹般追了出去,将逃跑的契丹士兵一一斩杀或俘获。半个时辰后,战斗彻底结束,野狼坡上尸横遍野,到处都是契丹士兵的尸体与散落的兵器。
郭守文勒住战马,翻身下马,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皮甲,快步朝着永宁公主走去。此时,永宁公主也已从马车上走下,绛红色的劲装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血迹,却更显英气。她看着迎面走来的郭守文,眼中满是敬佩——这位将领身形挺拔,面容刚毅,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疤,那是常年征战的勋章,浑身散发着铁血军人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