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草大营的火光染红夜空时,郭守文已在密林边缘勒住缰绳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滔天火海,浓烟裹挟着焦糊的粮草气息随风弥漫,营寨内的哭喊与厮杀声渐渐远去,却丝毫没有动摇他撤离的决心。“李虎,你率五百人在前开路,务必按照李山留下的路径行进,避开所有契丹巡逻队!”郭守文翻身下马,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赵毅,你带一千人殿后,清除行军痕迹,若遇小股追兵,不必恋战,以牵制为主,快速脱身!”
“末将遵令!”李虎与赵毅齐声领命,立刻分头部署。此时的汉军士兵们,虽历经奇袭的激战与连日跋涉的疲惫,身上还沾着烟火与血污,却个个眼神坚定,听令后迅速整理行装,牵起仅剩的百余匹战马,悄无声息地钻入密林。郭守文亲自压在队伍中段,一边催促士兵加快脚步,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动静——他清楚,云中城的契丹援军随时可能追来,此刻多一分迟疑,便多一分危险。
密林深处,夜色更浓,参天大树的枝叶交错缠绕,几乎遮蔽了所有星光。李虎手持火把,走在队伍最前方,按照手绘地图的指引,在错综复杂的林间小道中穿梭。小道狭窄泥泞,布满了碎石与藤蔓,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,不少人脚上的血泡被磨破,泥水渗入伤口,传来钻心的疼痛,却无一人吭声。战马的马蹄踩在落叶与泥水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士兵们纷纷伸手按住马嘴,尽量压低动静,唯有火把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清晰。
“将军,后队传来消息,赵将军已清除完沿途痕迹,暂无追兵迹象。”一名亲卫快步跑到郭守文身边,低声禀报。郭守文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再加快些速度,务必在天亮前走出这片密林,抵达山涧对岸。天亮后视线开阔,极易被契丹斥候发现。”亲卫领命而去,传令声在队伍中依次传递,士兵们咬紧牙关,忍着疲惫,加快了行军步伐。
与此同时,云中城内的契丹守将耶律哈剌正站在城楼上,望着粮草大营方向的火光,脸色铁青如铁。方才他接到粮草大营遇袭的消息时,还以为只是小股汉军骚扰,只派了两千人前往增援,自己则留在城中调集兵力、核对军情。可随着火光越来越旺,浓烟直冲云霄,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——能燃起如此大火,绝非小股部队所能做到,必然是汉军主力奇袭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耶律哈剌对着身旁的传令兵怒吼,“立刻传令,让城中所有驻军全部出动,驰援粮草大营!再派快马前往太原,向耶律休哥大帅禀报,就说汉军奇袭云中粮草大营,二十万石粮草危在旦夕,请求火速支援!”传令兵吓得浑身发抖,连滚带爬地转身离去。耶律哈剌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,心中满是恐慌与自责——他万万没想到,汉军竟能绕开所有隘口,摸到云中腹地,这若是粮草尽毁,他万死难辞其咎。
可此时派兵,早已错失了最佳时机。云中城的驻军分散在各个城门与要道,调集兵力耗费了近一个时辰;而前往粮草大营的官道,因近日降雨泥泞不堪,马匹行进艰难,援军只能放慢速度,朝着粮草大营缓缓挪动。带队的契丹将领心急如焚,不断催促士兵加速,可泥泞的路面如同无形的阻碍,让大军始终无法提速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火光越来越盛,却束手无策。
密林之中,郭守文部已行军至深夜。士兵们体力消耗巨大,不少人因饥饿与疲惫,脚步渐渐虚浮。郭守文见状,下令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短暂休整,每人分到一小块干粮与半袋水,快速补充体力。“将士们,再坚持一下!”郭守文走到士兵们中间,声音沙哑却有力,“走出这片密林,我们就离安全地带更近一步。此次奇袭,我们毁了契丹的粮草,断了他们的后路,太原城的压力就能大大减轻!”
士兵们纷纷点头,拿起干粮快速吞咽。一名年轻士兵咬着干粮,抬头望向郭守文,眼中满是敬佩:“将军,我们不怕累!只要能击退契丹贼子,守护大汉河山,就算再苦再难,我们也能坚持!”这番话引发了众人的共鸣,士兵们纷纷附和,原本疲惫的眼神中,再次燃起了坚定的斗志。休整一刻钟后,郭守文下令队伍继续前进,此时的士兵们,虽依旧疲惫,却比之前更加沉稳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郭守文部终于走出了密林,抵达了山涧对岸。山涧水流湍急,水面上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,仅容两人并排通过。郭守文下令李虎率部先过桥,自己则与赵毅的殿后部队汇合,在桥边警戒。“将军,桥身不稳,马匹难以通过,要不要将马匹丢弃?”李虎站在桥对岸,高声问道。
郭守文思索片刻,沉声道:“留十匹战马驮运伤兵与剩余粮草,其余马匹全部斩杀,尸体推入山涧,绝不能给契丹追兵留下任何踪迹!”士兵们虽心中不舍——这些战马曾与他们并肩作战,是重要的伙伴,但也深知郭守文的用意,立刻执行命令。利刃刺入战马脖颈的闷响与战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,却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声淹没。士兵们快速将伤兵与粮草抬上战马,依次过桥,赵毅则带着士兵们烧毁了木桥,阻断了追兵的必经之路。
而此时,契丹援军才终于抵达粮草大营。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契丹士兵都目瞪口呆:原本整齐的营寨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,数十座粮仓被焚烧殆尽,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,偶尔有未烧尽的粮草还在冒着青烟;马厩区域一片狼藉,到处都是战马的焦黑残骸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气味与血腥味。之前派来的两千援军,正狼狈地在废墟中救火,却早已无济于事。
“汉军呢?偷袭的汉军在哪里?”带队将领勒马怒吼,抓住一名幸存的守军问道。那名守军浑身是灰,脸上满是绝望,颤抖着说道:“汉……汉军烧完粮草就跑了,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……我们试图追击,可他们跑得太快,还清除了所有痕迹,根本找不到方向……”
带队将领气得暴跳如雷,一刀将那名守军砍倒在地,怒吼道:“废物!一群废物!连一群汉军都拦不住,还丢了二十万石粮草,我们都要被你们害死了!”他立刻下令士兵们在废墟中搜寻线索,同时派斥候四处探查,寻找汉军的撤离方向。可郭守文部早已走远,木桥被烧,痕迹被清,斥候们在周边探查了许久,也只找到几具被推入山涧的战马尸体,根本无法确定汉军的具体去向。
耶律哈剌赶到粮草大营时,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片惨状。他翻身下马,踉跄着走到粮仓废墟前,抓起一把带着余温的灰烬,双手颤抖,眼中满是绝望。“二十万石粮草……数千匹战马……就这样没了……”耶律哈剌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,“我该如何向大帅交代,如何向大辽交代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