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致命的,福王派人来招揽他。宫变前夕,福王府的长史曾秘密来过大同,他不仅设宴款待,还送了三百两黄金作为 “见面礼”;长史承诺,若福王登基,便封他为大同总兵,搏个爵位,世袭罔替。他当时虽没明确答应,却也没拒绝,甚至还留了长史的联系方式 —— 这要是被查出来,就是铁打的谋逆罪证!
“不能坐以待毙……” 王朴猛地站起身,在书房内急促踱步,脚边的铜炉被他踢倒,发出 “哐当” 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。“等曹变蛟到了,满桂拿到圣旨,我就是案板上的肉!”
满桂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—— 那个三十几岁的总兵,为人刚正不阿,去年还曾当众弹劾他 “纵兵为祸”,若皇帝的旨意到了,满桂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他。而他麾下的士兵,虽然多是边军精锐,可一旦没了他的指挥,又被分批调走,根本成不了气候。
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王朴,却也催生了疯狂的念头。他停下脚步,盯着墙上挂着的《大同镇防务图》,目光在满桂的总兵府、四门、武库的位置上反复扫过 —— 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,渐渐在他心中成型。
“满桂虽然刚正,可他手下的把总,有三个是我当年提拔的!” 王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手指重重戳在防务图上的总兵府位置,“只要许以百两白银,再许个千户的前程,他们未必不会倒戈!”
他又看向京营西进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:“曹变蛟的京营,看着人多,可多是去年招募的新兵,没打过几场仗。我手下的边军,常年和鞑子厮杀,论战斗力,他们未必是对手!”
“还有机会…… 我还有机会!”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呼出的气在烛火前形成一团白雾。“只要我先下手为强,控制住满桂,吞并他的部队,再整合大同镇的兵马,手里就能有近五万能战之兵!”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。他开始疯狂地自我说服:进,可以观望京城局势 —— 若福王旧部真能成事,他就是拥立新帝的功臣,封侯拜将指日可待;退,可以据守大同 —— 大同是九边重镇,城防坚固,粮草能撑半年,皇帝未必敢强攻;最坏的情况,还能北投建奴,皇太极既然许了他平西公之位,必定会厚待他;甚至西走河套,凭手中的铁骑,也能割据一方,做个土皇帝!
权力、财富、性命 —— 这些他最看重的东西,此刻都成了推动他走向谋逆的动力。他再也看不到任何退路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王朴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月亮被乌云遮住,只有巡夜士兵的梆子声,断断续续地从街道上传来,敲得人心烦意乱。大同镇的城墙在黑暗中勾勒出巍峨的轮廓,那曾是他守护的屏障,如今却成了他想要掌控的筹码。
“朱由检…… 黄口小儿,是你逼我的!”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野心的火焰烧尽,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坠,又攥了攥拳头 ——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传来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。
王朴转身回到书桌前,烛火映着他扭曲的脸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躁动,目光扫过桌上的密报,最后落在那份兵部行文上 ——“三日内启程”,留给自己的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
他走到门边,手指搭在门环上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书房外,心腹家将李虎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—— 李虎是他的同乡,当年跟着他从老家出来,双手沾满了鲜血,是他最信任的爪牙。
“来人!” 王朴朝着门外低吼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,却又刻意压低,生怕被外人听到。
片刻后,门外传来李虎的应声:“将军,属下在!”
王朴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语气,让自己听起来更沉稳:“进来,有要事吩咐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,李虎躬身走了进来。他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别着一把钢刀,脸上带着恭敬,却也藏着一丝警惕 —— 他跟着王朴多年,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失态。
王朴走到李虎面前,目光死死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今夜三更,有一场大事要办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住,目光扫过窗外的夜色,又落在李虎身上 —— 接下来的话,将是他彻底踏入深渊的开始。书房内的烛火再次爆出火星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如同两张狰狞的面孔,预示着大同镇即将到来的风暴。而王朴的命令,正悬在舌尖,只待说出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