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许动！奉旨查缉私货赃银！” 百户厉声大喝。
管事脸色煞白，却仍想负隅顽抗，指着锦衣卫喊道：“这是我靳家的商业银库，你们无权搜查！这是商业机密，再往前一步，我便报官！”
“商业机密？” 百户冷笑一声，挥手示意手下，“搜！”
锦衣卫一拥而上，控制住所有伙计，撬开了即将封死的暗格。除了五十万两现银，暗格深处还藏着一沓厚厚的原始账册，上面详细记录着近三年与建奴、蒙古的交易明细：何时运出铁器多少、硝石多少，换回马匹多少、毛皮多少，甚至连交易对象的姓名、接头地点都一一列明。更令人震惊的是，角落里还堆放着几箱未来得及运走的硝石，都是朝廷明令禁止出关的战略物资。
“人赃并获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 百户拿起账册，在管事面前晃了晃。管事面如死灰，双腿一软，瘫倒在地，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。
汾州城外，梁家货栈是八大晋商最重要的货物中转站，南来北往的违禁物资，大多在此集结，再转运至塞外。今夜，货栈内灯火通明，几辆马车停在院中，伙计们正满头大汗地往车上装载货物，动作急促。
“快点！这批茶砖和药材必须在丑时前出城，耽误了交易，仔细你们的皮！” 货栈掌柜手持鞭子，不断催促。马车上的货物用油布遮盖，看似普通的茶砖和药材，实则是能与塞外交换战马的紧俏物资 —— 茶砖能解蒙古、后金骑兵的积食之苦，药材则是治疗战伤的关键，皆是朝廷严令禁止出关的物品。
就在最后一箱药材搬上车时，货栈大门被猛地踹开，锦衣卫总旗带着人马冲入院中，火把照亮了车上的违禁物资。“所有人不许动！奉旨查缉违禁私货，全部原地蹲下！”
掌柜脸色骤变，心知大事不妙，偷偷对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。两名护卫立刻拔出腰刀，朝着锦衣卫冲去：“兄弟们，拼了！”
“不知死活！” 总旗冷哼一声，拔出绣春刀迎了上去。刀光闪过，两名护卫惨叫一声，当场倒地。其余伙计见状，再也不敢反抗，纷纷蹲下抱头，浑身发抖。
锦衣卫当场清点货物，查获茶砖三千余斤、药材两百余箱，尽数封存。货栈内的往来单据、交易契约也被全部搜走，上面清晰记录着这些违禁物资的来源、去向与交易价格，成为无可辩驳的罪证。
大同府城内，黄云发的会馆灯火通明。作为晋商在北疆的重要联络点，这里不仅是货物集散地，更是与蒙古、后金商人洽谈交易的隐秘场所。今夜，黄云发正与三名蒙古商人围坐桌前，商议着下一批铁器的交易价格，桌上摆满了金银酒器，气氛奢靡。
“黄员外，这批铁器我们要一万件，价格能否再降一成？” 一名蒙古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。
黄云发捻着胡须，笑道：“王汗那边急需铁器打造兵器，这个价格已是最低。不过，若你们能多送五百匹战马，我便给你们让半成利。”
就在双方即将敲定交易时，会馆大门被撞开，锦衣卫千户带着人马闯入。黄云发心中一惊，却迅速镇定下来，起身拱手道：“这位大人，不知深夜到访，有何贵干？”
“奉旨查缉私通塞外逆党，黄员外，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 千户语气冰冷。
黄云发眼珠一转，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，约莫五十两，递向千户：“大人，一点薄礼，不成敬意。我黄某人在大同府也算有些薄面，想必是一场误会，还请大人高抬贵手。”
千户瞥了一眼黄金，冷笑一声，侧身避开：“黄员外，你的银子，还是留着到诏狱里打点吧。勾结外藩，走私违禁，此乃灭族大罪，岂是黄金能摆平的？”
话音未落，锦衣卫已上前控制住黄云发与三名蒙古商人。会馆内的账房、库房被逐一搜查，查获与塞外交易的契约文书百余份、黄金千两，所有涉案人员被隔离看押，插翅难飞。
整个收网行动，快如闪电，精准如手术刀。从子时正刻信号箭升空，到丑时三刻最后一处据点被控制，仅仅一个半时辰，横行北地数十载、根系遍布朝野、富可敌国的八大晋商核心集团，便被连根拔起。
没有大规模的武力冲突，没有惊动太多平民百姓，甚至许多被查封的店铺、货栈，直到第二日天亮，邻居们看到门上盖着锦衣卫与刑部联名的封条、门口留守的官兵，才惊觉昨夜发生了惊天大事。
黎明时分，太原临时指挥所内，骆养性端坐案前，听取各队千户的初步回报，烛火映照下，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启禀指挥使，八大晋商之主及重要子嗣、大掌柜共计五十三人，已全部到案或确认控制，无一人逃脱。”
“查封大小银库二十七处，初步清点现银九百二十万两，黄金三万余两，珠宝、古玩不计其数，均已就地封存，派重兵看管。”
“查封货栈、商铺一百三十余处，扣押违禁物资：铁器两万余件、硝石五千斤、茶砖三万斤、药材一千余箱，其余皮货、丝绸等走私物品正在清点。”
“起获往来账册、密信、交易契约四百余箱，其中包含与后金、蒙古的核心交易记录，现已装箱贴封，待重兵押送进京。”
“各地行动中，共击毙持械反抗者七人，我方仅三人轻伤，无重大损失。”
千户们的汇报简洁明了，每一项成果都震撼人心。骆养性微微点头，指尖敲击着案面：“做得好。但记住，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凝重：“八大晋商盘根错节，经营数十年，必有漏网之鱼与地方庇护伞。接下来，深挖余党，追查与他们勾结的文武官员，清缴散落的走私渠道，才是硬骨头。”
“属下遵令！” 众千户凛然应命，眼中满是坚定。
此时，大同镇的兵变烽烟尚未完全散尽，而山西大地上的这场刮骨疗毒，已取得决定性胜利。骆养性望向京城方向，心中清楚，这场干净利落的收网，不仅铲除了走私资敌的毒瘤，更能为朝廷补充巨额军饷，这份沉甸甸的 “礼物”，想必能让刚刚经历宫闱腥风血雨的陛下，稍感宽慰。
朝阳初升，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，洒在山西的城池与田野上。八大晋商的覆灭，如同拔掉了扎在大明北疆的一根毒刺，帝国的顽疾，正在被一处处剜除。尽管前路仍有阵痛与鲜血，但这场雷霆收网，已让黎明前的曙光，变得依稀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