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户大人,”一名总旗呈上最新密报,“长崎的兄弟传回消息,荷兰人的舰队……动了。”
张锐接过密报,快速阅读。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密报上说,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长崎商馆的武官德·弗里斯,三日前率两艘战舰离开长崎,向东南方向航行。同行的还有三名幕府使者。
“东南方向……”张锐走到地图前,“那是……琉球?”
“或是台湾。”总旗低声道,“荷兰人在台湾有据点。若他们从台湾调集更多战舰……”
“那就麻烦了。”张锐皱眉。郑芝龙的主力舰队即将北上本州,留守九州的只有戚盘宗的广东水师。若荷兰人趁虚而入……
“立刻飞鸽传书给总兵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还有,加派人手监视长崎。荷兰人再有动静,立刻来报。”
“得令!”
总旗退下后,张锐又拿起另一份密报。这份来自江户,是潜伏在幕府内部的暗线发回的:
“德川家光已任命老中酒井忠胜为‘征夷大将军代’,总领抗明军务。酒井下令:凡十五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男子,皆需从军。江户城内铁匠铺日夜赶制刀枪,粮商被强制征粮……民心惶惶,町间传言:‘明军如虎,幕府如羊’。”
张锐冷笑。现在才想起征兵?晚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,密报最后还有一句:
“另,天皇朝廷内部似有异动,公卿频繁密会,详情待查。”
张锐记下这条,但不急于行动。天皇朝廷那边,按宋献策的说法,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。
“来人!”他起身,“将荷兰人的动向,立刻报给宋大人和总兵。”
“遵命!”
戌时,统帅部灯火通明。
郑芝龙、宋献策、刘文柄、吴三桂再次聚首,但这次气氛凝重。桌上摊着锦衣卫刚送来的密报。
“荷兰人……”郑芝龙盯着密报上的那几个字,“去了台湾?”
“应该是去调集舰队。”宋献策眉头紧锁,“德·弗里斯只带了两艘船,显然不是来打仗的。去台湾,恐怕是要联合驻守热兰遮城的荷兰守军。”
吴三桂不解:“荷兰人真要为了幕府,跟我大明开战?”
“不是为了幕府,是为了利益。”郑芝龙冷笑,“荷兰人在南洋跟我斗了十几年,巴不得看我栽跟头。幕府肯定许了他们天大的好处——比如垄断对日贸易,甚至割让几个港口。”
刘文柄担忧道:“若荷兰舰队介入,海上的局势就复杂了。戚提督的广东水师虽然精锐,但荷兰人的战舰更大,炮更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郑芝龙打断他,走到海图前,“所以原计划要改。”
他手指点在日本海的位置:“主力舰队不能全部北上。至少要留一半,由戚盘宗统领,驻守关门海峡以西,防备荷兰人。”
“那登陆鸟取的兵力就不够了。”吴三桂急道,“分兵之后,陆军最多一万五千人。要一路打到京都……”
“所以要更快。”郑芝龙眼中闪过决断,“闪电战。登陆后不做停留,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日行六十里,十天之内必须兵临京都城下。只要拿下京都,扶植起天皇朝廷,大局就定了。”
宋献策补充道:“而且,一旦我们在京都立住脚,幕府就腹背受敌。德川家光要么回师救援,要么眼睁睁看着京都易主。无论哪种,都对我们有利。”
“可是补给……”刘文柄还是担心。
“带足十天干粮。”郑芝龙拍板,“十天后,舰队应该能突破关门海峡进入日本海,与我们汇合。若不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地在京都筹措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:若补给跟不上,就抢。
军议一直持续到子时。最终决定:七日后,八月十八,大军开拔。吴三桂率五千骑兵、八千步兵为陆路先锋,从鸟取登陆。郑芝龙亲率主力舰队佯攻关门海峡。戚盘宗率三十艘战舰留守,监视荷兰动向。
散会后,郑芝龙独自留在军议堂。
“总兵还有事?”宋献策去而复返。
“宋先生,”郑芝龙低声道,“你说……荷兰人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宋献策肯定道,“荷兰东印度公司向来唯利是图。幕府能给的,一定比我们能给的多。”
“那这一仗……”
“就是两线作战了。”宋献策苦笑,“陆上打幕府,海上打荷兰。总兵,这一仗若胜,您就是大明朝开国以来,功勋第一的武将。”
“若败呢?”
“若败……”宋献策沉默片刻,“九州可能不保,甚至……东南海疆都会动荡。”
郑芝龙望向窗外。夜色如墨,海涛声隐隐传来。
这一仗,赌注太大了。
但必须打。
“宋先生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陛下知道这些吗?”
“陛下圣明,应该能料到。”宋献策道,“所以陛下才催我们速战速决。在荷兰人准备好之前,解决日本。”
郑芝龙点头。是啊,时间,还是时间。
“去休息吧。明日开始,全力备战。”
“下官告退。”
宋献策离开后,郑芝龙走到海图前,久久凝视。
而在同一片夜空下,台湾热兰遮城。
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总督汉斯·普特曼斯,正在接见德·弗里斯。
“日本人的条件很诱人。”普特曼斯看着幕府的密约,“垄断对日贸易二十年,外加长崎、平户、堺港三处商馆特权。但是……”
他抬头看向德·弗里斯:“明国舰队不好惹。郑芝龙的海盗舰队,十年前就在料罗湾让我们吃过亏。”
“所以这次要打,就要打疼他们。”德·弗里斯眼中闪着凶光,“趁他们主力北上,偷袭九州。只要拿下鹿儿岛或者长崎,明军后勤就断了。届时他们进退两难……”
普特曼斯沉思良久:“我们能出动多少船?”
“热兰遮城有四艘战舰,巴达维亚还能调来三艘。加上我的两艘,一共九艘。都是最新式的盖伦船,每艘配炮四十门以上。”
九艘战舰,近四百门炮。这实力,足以横扫东亚任何一支海军——除了大明主力。
“明军留守的舰队呢?”普特曼斯问。
“不会超过三十艘,而且多是老式福船。”德·弗里斯很有把握,“我们突然袭击,胜算很大。”
普特曼斯终于点头:“好。给你五艘船,去试试。但记住——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退。公司的利益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明白!”
德·弗里斯兴奋地离开。普特曼斯独自站在窗前,望向西北方向。
那里是福建,是郑芝龙的老巢。
“郑芝龙,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次,该轮到我们了。”
海浪拍打着热兰遮城的礁石,溅起白色的浪花。
东方的夜空,乌云正在聚集。
一场涉及三国四方的大战,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。
而在这一切的中心,鹿儿岛城的郑芝龙并不知道,他已经被人当成了猎物。
猎人与猎物的角色,有时只在一念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