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下得极大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砖窑残破的顶棚和泥地上,发出哗啦啦的巨响,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。窑洞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叶聆风背靠着冰冷的、布满苔藓的窑壁,勉强站立着。他浑身湿透,褴褛的衣衫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,滩淡红色的水洼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、约莫手臂粗细的枯树枝,这是他现在唯一的“兵器”。
在他周围,十几名黑衣杀手呈扇形围拢,人人手持钢刀,眼神冰冷而贪婪,如同盯着猎物的豺狼。雨水顺着他们手中的刀锋滑落,滴在地上。
“叶聆风,别硬撑了。”为首的一名杀手头目踏前一步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,“雇主有令,取你人头者,赏千金,授上乘剑法!你这颗脑袋,现在可是价值连城!”
叶聆风仿佛没有听见。他的眼神空洞,透过雨幕,不知望向何方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恐惧,也无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。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,但比起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,这些疼痛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,以一种行尸走肉的方式活着。
见他不答,杀手头目失去了耐心,猛地一挥手:“上!速战速决!”
一声令下,正前方的三名杀手同时暴起,三把钢刀带着凄风冷雨,分取叶聆风的上、中、下三路!刀光雪亮,将昏暗的窑洞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叶聆风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波动了一下,那是身体历经千百次锤炼后留下的战斗本能。他脚下踉跄着向后小退了半步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砍向脖颈的一刀,同时手中树枝猛地向上斜撩,试图格开斩向腰腹的第二刀。
“咔嚓!”
树枝与钢刀相碰,毫无悬念地断成两截。那刀势只是微微一滞,依旧带着余力劈下,在他腰间又添了一道血痕。而第三刀,已然逼近他的小腿!
叶聆风闷哼一声,身体失去平衡,向一侧歪倒,勉强避开了腿上的致命一击,但肩头却被刀尖划破,鲜血直流。
他重重地摔在泥水里,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。手中的半截树枝也脱手飞出。
结束了。
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中,看着窑洞顶棚破洞外那灰暗的天空和倾泻而下的雨线。耳边杀手们逼近的脚步声和刀锋破空声变得遥远起来。
眼前,仿佛又看到了郭雪儿临死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,温柔,不舍,还有一丝解脱。也看到了叶苍浑身是血,却依旧挺直的背影。
累了。
真的太累了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彻底放弃了抵抗。等待着冰冷的刀锋落下,将这一切痛苦终结。
就在数把钢刀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刹那——
一道青色的身影,如同撕裂厚重雨幕的一道闪电,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,倏然切入战场中心!
来人太快,快得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残影。他甚至没有看清来人的具体动作,只听到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!
紧接着,一道朴实无华、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剑光,如水面荡开的涟漪,轻柔而迅疾地以那青色身影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没有花哨炫目的光影。
但那道剑光所过之处,奇迹发生了。
所有劈向叶聆风的钢刀,仿佛同时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墙壁,又像是被一股恰到好处的粘稠力道牵引、拨动。杀手们只觉得手腕剧震,虎口发麻,再也握不住刀柄!
“叮叮当当——”
一阵密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。十几把钢刀,竟在同一瞬间脱手飞出,散落一地,落在泥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。
杀手们僵在原地,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腕,脸上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。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!
那青色身影此刻才清晰地显现出来。是一个青年男子,身形挺拔,面容普通,却带着一种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宁静。
他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,剑身光洁如镜,映照着窑洞外的天光。雨水似乎刻意避开了他,在他身周一只之外便悄然滑落,青衫依旧干爽。
他看也没看那些呆若木鸡的杀手,目光落在泥水中闭目待死的叶聆风身上,眼神平静无波,如同深潭。他缓缓收剑归鞘,声音冷淡,不带丝毫情绪,只吐出一个字:
“滚。”
这一个字,如同带有无形的力量。那些杀手如梦初醒,看向青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。他们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刀,发一声喊,连滚带爬地冲出砖窑,顷刻间便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。
窑洞内,只剩下淅沥的雨声,和泥水中艰难喘息的叶聆风。
此人便是风烟阁大弟子,龙飞羽。
龙飞羽走到叶聆风身边,低头看着他。叶聆风依旧闭着眼,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。
“奉师命,带你去安全之地。”龙飞羽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只有这简短的十个字。他既没有询问叶聆风的伤势,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来历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