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懒懒地洒在蜿蜒的山道上,将叶聆风蹒跚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要去哪里。双腿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身上的伤口早已麻木,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影随形。
当他抬起头,看到那座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破旧道观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斑驳的朱漆山门,门楣上“三合观”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,门前石阶缝隙里长出几丛倔强的青草。
这里是他待了十年的地方。
不是家,却比那个充满仇恨与算计的“家”更像归宿。
他踉跄着走到山门前,正好看见古风道长拿着一个簸箕,正在慢悠悠地晾晒草药。道长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。
叶聆风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只是怔怔地看着古风道长。
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想说自己是谁,想诉说这一路的委屈与痛苦,想问问为什么命运对他如此不公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突然,他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。
这一跪,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,只剩下最原始的无助。
古风道长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过身来看他。道长的目光平静如水,没有丝毫惊讶,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,仿佛他不过是早上出门晚上归来的普通弟子。
没有问“怎么了”,没有说“你回来了”,甚至连一丝怜悯的神色都没有。
古风道长只是拂尘轻轻一甩,指了指后院方向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
“后院水缸空了,去挑满。”
叶聆风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麻木取代。他沉默地站起身,甚至没有拍去膝盖上的尘土,就踉跄着朝后院走去。
后院角落,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果然快要见底。扁担和水桶就靠在墙边。
他拿起扁担,挂上两个空木桶。木桶很沉,是实打实的厚木板箍成的。他试着调动内力,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,不是内力消失,而是他潜意识里拒绝使用。他现在只想让身体的疲惫占据全部感知,好让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声音停下来。
从道观到山脚下的溪边,要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。来回一趟,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。
第一担水,他走得摇摇晃晃。扁担压在受伤的肩头,磨得皮肉生疼。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,混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水,带来一阵阵刺痛。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,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,不让水洒出来太多。
第二担,第三担……
他不再计数。只是机械地重复着:下山,打水,上山,倒水。汗水模糊了视线,他就用袖子胡乱擦一把。腿脚酸痛得发抖,他就停下来喘口气,然后继续。
太阳彻底落山,月光洒满庭院时,两个大水缸终于满了。水面上倒映着清冷的月光,微微晃动。
叶聆风放下扁担,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。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,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。他扶着水缸边缘,大口喘着气。
“柴房的柴不多了,明日记得劈。”古风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依旧平淡。
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和两个窝头,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“吃完,去睡。”
叶聆风默默地走过去,端起碗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食物粗糙,却带着谷物最原始的香气。他吃得很干净,连碗沿都舔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