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他躺在硬板床上,几乎是在挨到枕头的那一刻就昏睡过去。
没有噩梦,没有呓语,只有深沉如死的睡眠。身体的极度疲惫,终于暂时压制了精神的痛苦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他就被古风道长叫醒。
“庭院落叶多了。”
他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,开始清扫庭院。扫帚划过青石板,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。他从东头扫到西头,从南边扫到北边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扫完地,他又拿起斧头,走向柴房。
劈柴是个力气活,也是个技术活。要将粗大的圆木劈成均匀的柴火,需要巧劲。他举起沉重的斧头,看准木头的纹理,用力劈下。
“咔嚓!”
木柴应声裂成两半。
他捡起一半,立好,再次举起斧头。
“咔嚓!”
“咔嚓!”
……
枯燥的劈柴声在清晨的山间回荡,一声接一声,规律而单调。在这重复的劳作中,他脑中那些关于复仇、身世、爱恨的喧嚣,似乎真的被这劈啪声一点点驱散了。
他不再去想自己是叶聆风还是东方离,不再去想叶苍的欺骗还是东方淳的懦弱,不再去想与东方秀那绝望的爱恋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需要挑满的水缸,需要劈完的柴火,需要扫净的庭院。
日升月落,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肩头的伤痕结了痂又磨破,最后也变成了坚硬的皮肉。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,身体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得更加精瘦,却也透着一股韧劲。
他眼中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洞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劳作后的麻木与放空。就像山间的一潭死水,虽然不起波澜,但至少不再翻涌着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夜深人静时,他躺在硬板床上,看着窗棂间漏下的月光。耳边是山间的虫鸣,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有力而规律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“活着”这件事本身了。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追问,只是单纯地存在着,呼吸着,心跳着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明天,水缸还会空,柴火还会不够,落叶还会飘下。
而他,只需要继续挑水,劈柴,扫地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