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脑海中浮现出郭雪儿温柔的笑脸。那个给了他最多温暖,最后却为保护叶苍而惨死的女子。她用生命守护的,不仅仅是叶苍,还有叶苍视若生命的古越剑阁。那是她和叶苍共同的“家”。
还有凌歌,顾盼……那些曾经一起练剑、一起成长的师兄弟妹。剑阁,是他们的根,是他们赖以生存和守护的地方。
“绝不能……绝不能让它毁在温奉之那种奸贼手里!”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决心,如同熊熊烈火,在他胸中燃烧起来。这是对宗门的“义”,他必须担!
他缓缓直起身,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内心的独白,清晰而坚定:
“是的,我的心……依旧破碎。充满了痛苦、迷茫和对命运的怨恨。”
“但正是这颗破碎的心,让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,什么值得珍惜,什么值得守护。”
“我的剑,不应只为复仇而存在,更不应在麻木中锈蚀。”
“它应为守护而挥——守护养父和雪儿师父用生命扞卫的基业,守护同门手足安身立命的家园,守护……这世间或许还存在的,一丝公道!”
这一刻,他身上那股沉暮之气一扫而空。虽然悲伤依旧刻在眉宇之间,但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,从他眼底深处升起,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剑,重新焕发出内敛的光芒。
他转过身,步履坚定地走到静立于厢房门口的古风道长面前。
古风道长平静地看着他,仿佛早已洞悉他内心的一切变化。
叶聆风神色肃穆,双膝跪地,对着古风道长,“咚、咚、咚”磕了三个响头。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清亮而坚定,声音沉稳有力:
“师父,我要下山了。”
古风道长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看到了那曾经的迷茫被责任取代,看到了绝望中生长出的力量。他微微颔首,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笑容。
他没有多问,没有叮嘱,只是伸出干瘦的手,轻轻拍了拍叶聆风的肩膀,说出了四个字:
“不忘初心。”
叶聆风浑身一震,随即眼神更加清明。他再次深深一拜,然后站起身。
当他迈步走出三合观那破旧的山门时,单薄的背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山风拂过他洗得发白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他的身影依旧清瘦,甚至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沧桑。
但他的脊梁,挺得笔直。如同山间历经风雨却永不弯曲的青竹。
他站在山道入口,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在他最绝望时给予他庇护、让他重获新生的净土。目光中有感激,有眷恋,但更多的,是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目光投向古越剑阁所在的方向。
那里,有未雪的仇恨,有待清的门户,有必须承担的责任。
他一步步,坚定地,走向那片等待着他的、注定无法回避的血雨腥风。
山风渐起,吹动山林,松涛阵阵,仿佛在为他送行,又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。
此刻的鸣鸿山庄,东方秀正在随身丫鬟的配合下,偷偷溜出了那个软禁她的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