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山雾尚未完全散尽，三合观如同置身于一片朦胧的仙境。
叶聆风一如过去数十日，早早起身，拿起扫帚，开始清扫庭院。沙沙的扫地声规律而平静，与他内心暂时获得的安宁相呼应。
山门外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一个穿着粗布短褂、裤腿沾满泥点的山民，挑着一担新鲜的蔬菜，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。他是定期给观里送菜的老陈。
“古风道长，叶小哥，早啊！”老陈放下担子，用汗巾擦了把脸，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笑容。
古风道长微微颔首。叶聆风也停下动作，对着老陈点了点头。这段日子，他虽沉默寡言，但观里日常的采买搬运，他都会默不作声地搭把手，老陈对这个勤快话少的年轻人颇有好感。
“唉，这世道，真是不太平哟。”老陈一边帮着叶聆风把蔬菜搬进厨房，一边习惯性地唠嗑起来，他压低了些声音，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消息，“我前两天去山下镇里卖山货，听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说呢！”
叶聆风搬运的动作没有停，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。江湖，这个词对他来说，已经变得无比遥远而又刺痛。
“都说那个天下闻名的古越剑阁，快不行啦！”老陈摇着头，语气里带着惋惜，“说是老掌门叶苍死了以后，新上台的那个姓温的掌门，啧，不像是个正道人物。”
叶聆风的身体骤然僵住，手中一棵白菜差点滑落。他背对着老陈，脸上血色褪去，嘴唇紧紧抿住。
“客商们都在传，说这温掌门跟魔教的人勾勾搭搭，打压剑阁里不服他的老人，还把好些忠心的弟子赶了出去。唉，叶苍掌门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啊，听说死得那叫一个惨……可惜了，好好一个名门大派，眼看就要毁在奸人手里喽……”
老陈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，叶聆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“古越剑阁快不行啦……”
“跟魔教勾结……”
“叶苍掌门……死得惨……”
“毁在奸人手里……”
这些话，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，狠狠扎进他刚刚结了一层薄痂的心上，瞬间将那麻木的平静刺得粉碎！
他猛地转过身，想要抓住老陈问个清楚，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着老陈那张布满风霜、带着惋惜却并不真正理解这其中血雨腥风的脸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。
老陈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骤然迸发的骇人光芒吓了一跳，嗫嚅着说了句“叶小哥你没事吧？”，便讪讪地挑起空担子，快步离开了。
院子里恢复了寂静。
可叶聆风的心，却再也无法平静。老陈那几句无心的话语，像投入死潭的巨石，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踉跄着走到那棵老松树下，扶着粗糙的树干，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责任的觉醒，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
眼前闪过叶苍最后看向他的眼神。
那双总是锐利、严厉的眼睛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对他这个“工具”的愧疚，有对郭雪儿的不舍，有对未竟事业的遗憾，但最深沉的，是一种无声的托付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：“剑阁……交给你了……”
“父亲……”叶聆风在心中无声地呐喊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“无论你当初为何养我，你十几年教我养我之恩，为儿……不敢忘！”这份孝，他必须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