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一座白墙黛瓦、马头墙高耸的典型徽州风格宅院,三进规模,不算宏大,却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雅致与静谧。院墙爬满了碧绿的藤蔓,间或点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,门楣上并无匾额,显得格外低调。
卓烨岚跳下马车,上前叩响了门环。不多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、眼神却清亮平和的老者面孔。那老者看见卓烨岚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为恭敬,却并未出声,只是快速打着手势。
是个哑仆。
卓烨岚显然与他相熟,摆了摆手,温声道:“白叔,不必多礼。我这次是陪……我家雇主出来游历,途经此地,要参加武林大会,需在此处借住几日。” 他侧身让开,示意身后的我。
被称为“白叔”的老哑仆目光落在我身上,仔细打量了一眼,虽见我戴着帷帽,身形稚嫩,却并无过多惊疑,只是更恭敬地弯腰行礼,让开了大门。
我跟着卓烨岚迈过高高的门槛,踏入院内的一刹那,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,呆立当场,连帷帽下的嘴巴都微微张开了。
这哪里仅仅是一座“别院”?分明是一处精心构筑、移步换景的微型园林!
入门便是一道蜿蜒的白石子雨路,路旁是修剪得错落有致的翠竹,风过处,沙沙作响,清气袭人。穿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方不大却极其精致的中庭。庭中以青石板和卵石铺地,堆砌着一座小巧的太湖石假山,石形玲珑剔透,孔窍相通,各异的盆景松,苍劲古朴。
这还不算,沿着抄手游廊走去,廊外更是花木繁盛,争奇斗艳。有正在盛放的各色茶花,碗口大小,红的如火,白的似雪;有虬枝盘曲的梅花,虽未到花期,但枝干苍古,别具风骨;更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,有的叶片斑斓如锦,有的花朵形似铃铛,散发出阵阵幽香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青草和花卉混合的清新气息,沁人心脾。
白叔无声地引着我们穿过中庭,来到第二进的正院。这里的建筑更加轩敞,厅堂、书房、卧室一应俱全,陈设清雅,多以竹木、瓷器为主,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画,书案上还摆着未完工的棋局,处处透露出主人不俗的品味与闲适的心境。
我一边跟着走,一边忍不住左右张望,心中啧啧称奇。这处别院,无论是选址的幽静,建筑的雅致,还是园景的匠心,都绝非寻常富户所能拥有。更难得的是那份“活”气——花草养护得极好,器物虽有使用痕迹却洁净妥帖,显然一直有人精心打理。
我的目光再次落到前面带路的卓烨岚挺拔的背影上,帷帽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。
好家伙……小卓大人,你这可不只是“有点钱”或者“武功不错”啊!这分明是家里有矿……不,是有底蕴!能在这江南风景绝佳处拥有这样一处显然不是临时购置、而是常年维护的别院,还能让这样一位明显训练有素、沉稳可靠的哑仆在此守候……他的出身,绝对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和……深厚。
联想到他那位神秘莫测的舅舅慕白,还有他之前提及母亲慕青玄可能出身南方……这处别院,恐怕与慕白脱不了干系。甚至可能就是慕白名下的产业之一。
卓烨岚似乎察觉到我探究的目光,回过头,对上我帷帽的轻纱,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,低声道:“这院子……是我舅舅早年游历江南时置下的,偶尔过来小住。白叔是他的人,在这里照看很多年了。很清静,也安全,比住客栈自在些。”
果然。我心中暗道。慕白的手笔,难怪。
白叔将我们引到东厢一处宽敞明亮的客房前,比划着示意这便是为我准备的住处。又指了指隔壁,显然是卓烨岚的房间。他手脚麻利地打开房门通风,又示意是否需要热水饭菜。
卓烨岚对他点点头,比划了几个手势,白叔便领会地躬身退下,自去准备了。
我走进客房,室内陈设同样清雅,一床一桌一椅,窗明几净,推开后窗,外面正对着中庭的那池碧水和假山,景致极佳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、阳光晒过被褥的温暖味道和檀香气息。
“如何?可还住得惯?” 卓烨岚跟进来,靠在门边问道,“若缺什么,尽管告诉白叔,或者跟我说。”
我摘下帷帽,长舒一口气,由衷赞道:“岂止是住得惯……简直是神仙洞府。小卓哥哥,你这‘保镖’当得也太值了,包吃包住还包这等v……呃,包这等上好的院子。” 我差点把“VIP待遇”说出口,连忙改口。
卓烨岚被我逗笑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却又故作淡然:“雇主满意就好。这几日你先好好歇息,赶了这么多天路。武林大会还有三日,不着急。琅琊山景色不错,明日若天气好,我带你去附近转转,醉翁亭可以先远远看一眼。”
“好啊。” 我应道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静谧雅致的园景,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。心中对三日后的武林大会,也生出了更多的期待。
住在这般地方,等着看江湖热闹,这趟“流浪”,似乎开局……相当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