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脸色变了变,踌躇片刻。
终究不敢真的让当朝首辅在宫门外站一夜,只得一溜烟进去禀报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出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冯保。
“温大人,太后娘娘召见。”冯保侧身引路,“只是娘娘确实乏了,还请大人长话短说。”
踏进坤宁宫,檀木香气扑面而来,与外间的清寒恍若两个世界。
殿内只点了几处宫灯,光线柔和,将重重纱幔投在地上。
太后并未在正殿,而是在西暖阁。
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暖,太后只穿着一身家常的绛紫绣金常服。
斜倚在铺着厚厚貂绒的贵妃榻上,乌发松松挽着,卸去了白日繁复的凤钗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碧玉念珠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,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慵懒的病容。
榻边小几上,一盏清茶白气袅袅。
温眀澜跪下行礼:“臣,温眀澜,深夜惊扰太后凤驾,死罪。”
“起来吧,赐坐。”太后的声音略微疲惫。
“温首辅夤夜前来,想必是有天大的事,说吧。”太后甚至没有抬眼看他,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的念珠上。
温眀澜起身,却没有就座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奏折,双手呈上:“老臣斗胆,再呈南疆事宜。
此次所述,非仅道听途说,乃多方印证之实情。
傀祸蔓延之速,危害之烈,已非寻常兵灾可比。
更兼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臣查到些许蛛丝马迹,此祸背后,恐有人为操纵之嫌。
其手法阴诡,而受益者指向不明。
臣恳请太后,无论如何,速派官员彻查源头,或有一线遏制之机。
若任其发展,恐国本动摇。”
冯保上前接过奏折,转呈太后。
太后这才略略抬眼,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奏折,并未去接,只淡淡道:“放着吧。”
她终于将目光投向温眀澜,“温首辅今夜,不只是来送奏折的吧?
这些‘蛛丝马迹’,受益者指向不明’,哀家听着,倒像是意有所指?”
暖阁里静得可怕。
温眀澜背脊挺直,迎上太后的目光:“臣不敢妄测。
臣只知,事有反常即为妖。
南疆傀祸来得诡异,朝廷应对更显蹊跷。
太后明鉴万里,岂会真不知其中利害?
臣,恐有奸佞蒙蔽圣听,或挟持……”
“挟持?”太后忽然轻笑一声,打断他。
那笑声很轻,落在寂静里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这宫里宫外,朝堂上下,哀家倒想知道,谁能挟持哀家?
谁又敢蒙蔽哀家?”
她终于伸手,拿起了那本奏折。
并未翻开,只用指尖捏着,就那么随意地打量着,仿佛在欣赏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。
“温眀澜,你入阁多少年了?
十年?十五年?还是二十年?
太上皇在时,便赞你沉稳干练,是宰辅之材。
哀家这些日子,对你也是信赖有加。”太后的声音依旧平缓,甚至称得上温和。
“可你近来,似乎太过操劳。
也太过关心一些不该你关心的事了。
南疆的事,哀家说了,朝廷自有考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