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缙心中暗自庆幸。
幸好自己平时读书驳杂。
天文地理、兵法谋略、稗官野史。
无一不看。
否则今天,恐怕也要和大多数人一样。
对着考卷欲哭无泪了。
不过,这也给他提了个醒。
他的知识储备,还远远不够。
想要在科举这条路上走得更远,走到最高处。
就必须读更多的书,涉猎更广的领域。
想到这里,他非但没有畏惧。
反而生出了豪情。
有这样的对手,有这样的挑战。
人生才有意思!
他重新拿起笔。
目光沉静地望向剩下的题目。
来吧。
让我看看,你这老狐狸。
还藏了些什么花样。
与解缙的文思泉涌不同。
贡院里的绝大多数考生。
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。
天色,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四月的江南,白日里暖风和煦。
可一旦太阳落山。
那股子阴冷便直往人骨头里渗。
号舍,不过是木板和砖石搭成的狭小隔间。
四面透风。
考生们身上单薄的春衫。
根本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寒意。
梁必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第一题。
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一半是急的,一半是冷的。
他自负才学,县试时虽然屈居第三。
但他心里是不服的。
他觉得解缙不过是胜在剑走偏锋。
而他自己才是根基最扎实的那一个。
可现在,他那扎实的根基。
在这道题面前,仿佛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能想到的所有经典。
所有注疏,似乎都用不上。
顾明这老狐狸,到底想考什么?
梁必的脑子飞速旋转,一天下来。
他几乎把这道题掰开了揉碎了。
想了无数个切入点,又被自己一一否决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他能听到隔壁号舍传来的翻身声。
甚至还有压抑不住的叹息。
显然,被这第一题难住的,远不止他一个。
可一想到解缙,梁必的心就揪了起来。
那个家伙此刻在干什么?
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,对着这道题愁眉不展?
梁必猛地摇了摇头。
以解缙那天马行空的性子。
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破题之法!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啃噬着他的内心。
不能输!
绝对不能再输给他!
肚子里传来一阵抗议的叫声。
梁必这才意识到,自己从早上进来。
到现在滴水未进,粒米未沾。
他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考篮。
里面是妻子准备好的干粮和咸菜。
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可理智告诉他,不行,必须吃东西。
这府试要考整整三天。
要是第一天就把自己耗垮了,后面还怎么比?
他烦躁地抓起一个冰冷僵硬的麦饼。
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就着凉水,机械地咀嚼着。
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让他抓狂的试卷。
第一题不行,先看后面的!
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。
第二题,兵者诡道。
第三题,忍辱得道。
梁必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两题倒也不是常规的题目。
但至少有迹可循。
韩信,孟子,兵法。
这些都是他烂熟于心的东西。
可他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两题。
第一题就像一座大山。
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不过了这道坎。
他后面的文章也写不安稳!
他将剩下的半个麦饼塞进嘴里。
拿起笔,决定再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