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梁必的焦躁不同。
在另一排号舍里。
一股饭菜的香气正袅袅升起。
安印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考篮里。
取出一个小小的泥炉。
他又取出几块碳。
用火折子点燃,放进炉中。
接着,是一个小小的铜锅。
淘好的米,切好的腊肉丁和青菜。
加水,上锅。
他考了快二十年的科举了。
贡院里的这点门道,他比谁都清楚。
什么能带,什么不能带。
怎么才能让自己。
在这鬼地方过得舒服一点,他门儿清。
旁边几个号舍的年轻考生,闻到香味。
都忍不住探出头来,一脸的羡慕。
“这位仁兄,你这也太周全了吧?”
安印笑了笑,没说话。
周全?
这是拿血和泪换来的教训。
想当年他第一次下场。
就带了几个干饼。
结果第二天就闹肚子。
上吐下泻,差点没死在号舍里。
从那以后,他就知道了。
考科举,考的不仅仅是学问,更是身体。
没个好身板,你连三天都撑不下来。
还谈什么金榜题名?
饭香越来越浓。
安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感觉白日里被考题。
搅得一团乱麻的脑子,都清醒了不少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。
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顾明大人这次出的题,真是要了老命了。
安印估摸着。
自己这次又是来给年轻人当垫脚石的了。
不过,无所谓了。
考了这么多年,功名利禄的心思,早就淡了。
现在支撑着他一年又一年。
走进这贡院的,不过是一点不甘心罢了。
饭好了。
一锅香喷喷的腊肉菜饭。
安印盛了一碗,就着咸菜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热饭下肚,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。
吃完饭,他仔细地收拾好东西。
又点上了一盏油灯。
昏黄的灯光,映着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。
他重新拿起笔。
虽然知道希望渺茫,但他还是想再试试。
万一呢?万一就开窍了呢?
夜,越来越深了。
贡院里,大部分号舍的灯火都已熄灭。
对于许多考生来说。
苦思冥想一天无果。
还不如早早睡下,养足精神,明日再战。
程牧就是这么想的。
他把试卷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。
然后,他从考篮里抽出两块专门带来的木板。
一头搭在座位上。
一头搭在对面的搁板上。
一张简易的床铺就成了。
他脱下外衫盖在身上。
脑袋枕着书箱,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。
睡梦中,他似乎还在喃喃自语。
“太难了,回家种田算了……”
整个考场,渐渐陷入一片沉寂。
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。
还在寒夜中固执地亮着。
梁必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的双眼布满血丝。
手中的笔杆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远处,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几名提着灯笼的官差。
在府学教授和训导的带领下,开始巡夜。
他们脚步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“今年的题,怕是把这些学子都难住了。”
训导压低了声音说。
府学教授点了点头。
目光扫过那些漆黑的号舍。
“顾大人的心思,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。”
他顿了顿,灯笼的光。
照亮了前方一个依旧亮着灯的号舍。
“那是梁必吧?县试第三的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