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内，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，断断续续，时而急促，时而凝滞，如同王瀚此刻挣扎不定的心绪。佛堂外，廊下幽静，只有风过竹梢的微响。
苏清辞与赵启明并肩立于廊下，隔着雕花木门，静默地陪伴着里面那个正在经历精神洗礼的年轻身影。长时间的沉默后，许是为了驱散这凝重的氛围，也或许是心中积压的疑问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，苏清辞轻声开口，目光依旧落在佛堂的方向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：
“启明兄……关于你之前提起的，准备接受那项‘内部升级’手术……是已经决定了吗？”
赵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深邃平静的目光也望着佛堂，仿佛能穿透门板，看到那个伏案抄经的、微微颤抖的背影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转过头，看向苏清辞，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，但眼底深处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历经沧桑后的疲惫。
“决定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，“下月初三，静心苑，海默教授主刀。”
苏清辞的心微微一沉。他想起秦文远提起这手术时的意气风发，也记得苏曼卿对此事的强烈反对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：“我听说……这手术毕竟伤及根本，排异风险也不小。李书记她……不再顾虑了吗？”
赵启明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，那似乎是一个笑，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。“顾虑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讽，“清辞，你入圈晚，有些旧事，可能不太清楚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虚空，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，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：“你以为，现在的‘安宁剂’，效果稳定，副作用可控，是理所当然的吗？”
苏清辞一怔，隐约感觉到赵启明将要触及一些这个圈子更深层、更黑暗的隐秘。
“我们那一批，”赵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像冰冷的刀锋，缓缓剖开血淋淋的过往，“大概是十五六年前吧。秦文远，我，还有另外七八个人，是第一批大规模试用‘初代安宁剂’的‘正室’。”
“那时候的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，“很粗糙。目的是为了‘绝对驯化’，但代价……远超想象。”
佛堂内，王瀚的笔似乎顿住了，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。
赵启明仿佛没有听见，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着：“强烈的激素紊乱只是最轻的。脏器衰竭、不可逆的神经损伤、免疫系统崩溃……才是常态。”他的目光扫过苏清辞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，“你刚才问的‘彻底丧失男性功能’？那几乎是我们那批人里，最‘幸运’的副作用了。至少……还活着。”
苏清辞的呼吸骤然一紧，指尖冰凉。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