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瀚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抬起头。珍珠流苏晃动,露出他一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——有恐惧,有屈辱,有茫然,但最终,都化为一种认命般的、空洞的顺从。他张开嘴,声音干涩而轻微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:
“奴……愿意。”
他用了“奴”这个自称。不是“我”,不是“翰”,而是彻底自我贬抑的“奴”。
嗡——苏清辞感到一阵眩晕。这个词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刺穿了所有虚伪的仪式感,赤裸裸地揭示了这场“正仪”的本质——一场彻底的、单方面的臣服与献祭。
“好!”老嬷嬷高声道,“朱砂落契,姻缘天成!”
另一名礼嬷嬷上前,执起那支饱蘸朱砂的笔,递向王瀚。那不是让他签名,而是引导着他颤抖的手,在婚书上属于“正室”名讳的位置,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。
殷红如血的指印,烙印在金粉书写的名字旁,刺眼而残酷。
“礼——成——!”老嬷嬷拖长了声音宣告。
刹那间,厅内凝滞的气氛仿佛被打破。女宾区传来了几声克制的、带着满意意味的轻笑和低低的交谈声。柳凤眠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、胜利者的笑容。
而王瀚,在按完手印后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身子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,幸好被两旁的礼嬷嬷牢牢架住。他头上的珠冠歪斜,脸上的妆容在冷汗和可能存在的泪水冲刷下,有些斑驳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如同一个被玩坏的人偶。
仪式结束,但真正的“归属”,从这一刻起,才刚刚开始。
礼嬷嬷们架着几乎无法自行行走的王瀚,缓缓退向内堂。那刺目的红色背影,消失在朱门之后,仿佛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噬。
厅内,宾客们开始礼节性地向柳凤眠道贺,气氛似乎重新变得“热络”起来。但那份热闹,却再也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冰冷的、属于绝对权力与彻底屈服的气息。
苏清辞怔怔地看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朱红大门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 紧紧攥住。
雌仪正典,朱砂落契。 这场极尽奢华与古礼的仪式,将“女尊男卑”推向了视觉与精神的极致。华丽的嫁衣成为禁锢的符号,朱砂指印是灵魂的烙印。王瀚的“愿意”与“奴”的自称,彻底剥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,展露了赤裸裸的权力关系。这场公开的献祭,不仅是对王瀚的终极驯化,也是对在场所有“正室”的一次残酷警示与精神洗礼。苏清辞在其中看到的,既是他人的命运,也可能是不久后自己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