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旧语新知(2 / 2)

“鲁兄当年离京,将此物赠予老朽,说日后若有人持此物来找他,便是托孤之意。”老者叹息一声,“老朽本以为此生无望再见此物,不想前些日子,有人寻到老朽门上,说鲁兄的传人有难。”

陈巧儿心头一震:“谁?”

老者没有回答,只是看向花七姑。

花七姑脸色微变,旋即恢复平静。

“七姑?”陈巧儿转头看她。

花七姑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巧儿,我瞒了你一件事。”

院中寂静,只有灯笼里的烛火微微跳动。

花七姑垂下眼帘,声音很轻:“我来寻你之前,曾在京中待过三年。”

陈巧儿怔住。

“那时我在教坊司,以歌舞侍人。”花七姑抬起头,眼中没有躲闪,“教坊司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,我听过许多事,也见过许多人。其中有一位,是鲁大师的旧识。”

她看向秦观海,老者微微点头。

“那位大人得知我要离京,便托我打听鲁大师的下落。他说,鲁大师当年离京,带走了几份重要的图纸,那些图纸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,会惹出大祸。他让我找到鲁大师,看看图纸是否还在,若在,便请鲁大师销毁。”

陈巧儿听着,心里翻江倒海。

“我找到你的时候,鲁大师已经不在了。那些图纸,想必你也见过。”花七姑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我没有告诉你,是因为那时我们还不熟。后来熟了,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”

陈巧儿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那位大人,是谁?”

秦观海接过话头:“是当朝太子少师,致仕多年,如今在京城外的一座小村里隐居。他年轻时与鲁兄同窗,深知鲁兄为人。鲁兄离京时带走的图纸,并非什么禁术,而是他毕生心血——那些技艺若是失传,才是真正的损失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陈巧儿:“那位大人得知你有难,特命老朽前来,为你作证。明日考较,老朽会当众说明鲁兄的传承来历。那些流言蜚语,不攻自破。”

陈巧儿心头一热,正要道谢,却听秦观海又道:

“不过,老朽有一事想问陈娘子。”

“前辈请说。”

秦观海目光炯炯,直视着她:“老朽观你图纸,发现其中有些法门,并非鲁兄当年所学。那些法子,前所未见,却又精妙绝伦。老朽斗胆一问——陈娘子师承何处?”

陈巧儿心头一震。

这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。鲁大师从未怀疑过她,周大人只当她天赋异禀,只有这位秦观海,一眼看出了破绽。

她该如何回答?

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现代工程师,学过力学、材料学、结构力学?说那些图纸上的计算,用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知识?

花七姑似乎察觉到她的为难,正要开口解围,陈巧儿却拦住了她。

“秦前辈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晚辈确实另有所学。那是一位云游四方的异人所授,他不让晚辈提他的名字,只让晚辈记住一句话。”

秦观海眉梢一挑:“什么话?”

陈巧儿望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技艺为民,方为正道;技艺为己,必入歧途。”

这是她穿越后悟出的道理,此刻说来,倒也不算撒谎。

秦观海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哈哈大笑。

“好!好一个‘技艺为民,方为正道’!”他站起身来,向陈巧儿郑重一揖,“老朽替鲁兄谢你。他这辈子最怕的,就是手艺传给了心术不正之人。如今看来,他选对了人。”

陈巧儿连忙还礼,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
送走秦观海,已是四更天。

花七姑站在院中,望着陈巧儿,欲言又止。

陈巧儿走过去,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七姑,谢谢你。”

花七姑一怔: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你瞒了我这么久。”陈巧儿笑道,“若不是你留了这条后路,明日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。”

花七姑眼眶微红,却没有落泪。她反握住陈巧儿的手,轻声道:“巧儿,我不骗你。最初接近你,确实是为了那些图纸。可现在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巧儿打断她,“现在你是我的七姑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,不必再多说。

远处传来更鼓声,天快亮了。

明日,便是决定她们命运的一天。但此刻站在星光下,两人心中却出奇地平静。

“巧儿,”花七姑忽然问,“你方才说的那位异人,是真的吗?”

陈巧儿沉默片刻,望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启明星,轻声道:

“真的。只是他不在这个世上。”

花七姑没有追问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
院墙外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门前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是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陈娘子!花娘子!快开门!京里来人了!”

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一紧。

考较前夜,京里来人——是福是祸?

陈巧儿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院门。

夜风乍起,吹得灯笼摇摇晃晃,光影明灭间,她看见门外站着几个锦衣人,为首的那位,腰间佩着一枚金鱼袋——那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的信物。

那人看见陈巧儿,微微一笑,拱手道:

“陈娘子,在下将作监主簿沈千秋,奉旨前来,观摩明日考较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意味深长:

“圣上说了,若娘子真有本事,便请进京。”

陈巧儿心头剧震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
身后,花七姑的手轻轻按上她的肩膀,温暖而坚定。

远处,启明星越发明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