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陈姑娘随我入京,参加明年春闱的‘匠心大比’。”
陈巧儿如遭雷击,愣在当场。
花七姑却已反应过来:“匠心大比?那不是……只许男子参加的吗?”
赵明诚直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近年来,宫中几位贵人喜好新奇,对女子技艺颇感兴趣。若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,便是女子,也可破格入将作监。”
他望向陈巧儿,语气诚恳:“陈姑娘,你方才说‘见得多了,便有些心得’,可知天下能工巧匠,大多如此。但你这‘心得’,却是许多人一辈子悟不出的道理。你若入京,必能大放异彩。”
陈巧儿心乱如麻。入京?那是她从未敢想的事。她看向花七姑,却见七姑面色平静,眼中却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大人容禀。”花七姑开口,声音清冷,“此事重大,容我二人商议几日。”
赵明诚点头:“自然。在下会在沂州停留十日,静候佳音。”
他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“哦,对了。那李员外,近日与京中某位贵人的门客往来密切。二位……多加小心。”
门扉合上,室内陷入沉寂。
“巧儿。”
花七姑轻轻唤她,伸手握住陈巧儿冰凉的手指。
“你手怎的这样冷?”
陈巧儿回过神来,望着七姑,眼中茫然:“七姑,我……”
“你想去。”花七姑替她说出心里话,“你眼睛里那团火,瞒不过我。”
陈巧儿抿唇,半晌才道:“可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……”陈巧儿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,“怕那是龙潭虎穴。怕咱们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怕你跟着我,又要受委屈。”
花七姑静静看着她,忽然伸手,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。
“巧儿,你还记得咱们初到沂州那日吗?”
陈巧儿一怔,点了点头。
那日,她们站在城门口,望着高大的城楼和熙攘的人群,心中既震撼又惶恐。七姑说,这里真大。她说,怕什么,有我在。
“那时咱们一无所有。”花七姑轻声道,“现在,咱们有名声,有朋友,有鲁大师的信,还有彼此。你还怕什么?”
陈巧儿眼眶一热,握住七姑的手紧了紧。
“可是李员外那边……”
“李员外?”花七姑冷笑,“他若真有通天的手段,就不会只敢在暗处放火。他投靠京中贵人,正说明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。咱们若去了京城,反而离那贵人更近,是福是祸,还说不定呢。”
陈巧儿望着她,忽然笑了:“七姑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大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花七姑也笑,眼中却有一丝狡黠,“再说了,我还没在京城唱过歌、跳过舞呢。听说那里的茶肆,比沂州的酒楼大十倍。”
二人相视而笑,那笑声里,有忐忑,有期待,也有对未来的隐隐渴望。
夜深了。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陈巧儿坐在灯下,取出鲁大师的信,又看了一遍。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“慎之,慎之”上,久久未动。
花七姑已睡下,呼吸绵长。陈巧儿为她掖了掖被角,起身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,夜风扑面。她望向北方——那里,是京城的方向。
忽然,她瞳孔微缩。
远处街角,一个黑影一闪而逝。那身形,竟与白日里赵明诚身边的随从有几分相似。
她正欲细看,却见那黑影已消失在黑暗中。紧接着,客舍后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。
陈巧儿心头一跳,转身抄起桌上的木匠尺,悄悄向后院摸去。
月光下,后院的石桌上,多了一个包袱。
她警惕地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后,才小心打开。
包袱里,是一卷图纸,和一封信。
图纸的纸质泛黄,边缘磨损,显然是旧物。展开一看,陈巧儿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竟是京城皇宫部分殿宇的构造图,标注之精细,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图纸。
她颤抖着手打开信,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欲知鲁大师当年离京真相,携此图入京。阅后即焚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但那一笔一画,与鲁大师的信如出一辙。
陈巧儿捧着那卷图纸,手微微发抖。她回头望向屋内——七姑还在安睡,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
月光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远处,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,四更天了。
黑暗中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,正注视着这间小小的客舍。而京城的方向,灯火阑珊处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那包袱里的图纸,究竟是助力,还是陷阱?鲁大师离京的真相,又藏着怎样的秘密?李员外背后的京中贵人,到底是谁?
陈巧儿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们的路,已不只是两个人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