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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将作监的门槛(2 / 2)

她看着陈巧儿腰间那只工具袋,目光复杂,“那天在汴河边,我听到花七姑的歌声,又看到你腰间那只袋子,就想起当年的自己。所以——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了过来。

“这是我夫君的亲笔信,你拿着它去将作监,王同不敢再拦。”

陈巧儿双手接过信,心中百味杂陈。她想说谢谢,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。

“夫人大恩,没齿难忘。”七姑替她说了。

李知玉摆摆手,“不必谢我。不过有句话,我得说在前头——进了将作监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那里的水深得很,你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尤其是你,陈小娘子。你一个女子,要在男人的行当里出头,光有手艺是不够的。你得比他们更强,更硬,更不怕事。”

陈巧儿攥紧了手里的信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有了赵明诚的亲笔信,事情果然顺利了许多。

第二天一早,陈巧儿和七姑再次来到驿馆。这一次,王主事没有“恰好”去议事,也没有“恰好”不在。那封信就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所有紧闭的门。

“哎呀,二位娘子怎么不早说认识赵大人!”王同脸上的笑容比往日真诚了十倍,亲自领着她们穿过驿馆的后门,走进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巷,“将作监就在前面,下官这就带二位去报到。”

陈巧儿面无表情地跟着,心里却在想:这人变脸的速度,上辈子要是去演川剧,绝对是一把好手。

将作监的衙门坐落在宫城东南角,占地极广,远远就能看到一片错落的屋顶。走近了,才能看清那些屋顶下的忙碌景象——院子里堆满了各式木料、石料,工匠们穿梭其中,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。

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桐油的气味,对陈巧儿来说,这比任何香水都好闻。

她们被领进了一间偏厅,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一个四十来岁、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他穿着绿色的官袍,补子上绣着鸂鶒,是从六品的少监。

“可是陈巧儿、花七姑?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。

“正是。”两人行礼。

少监姓韩,名仲和,是将作监里少数几个靠真本事升上来的官员。他看了一眼赵明诚的信,又看了看陈巧儿,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我听说,你在地方上颇有名气,鲁大师的关门弟子?”他的语气不冷不热,听不出是欣赏还是质疑。

“弟子不敢称关门,只是蒙鲁大师指点过几年。”陈巧儿答得不卑不亢。

韩仲和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既然来了,总要试试成色。将作监不收废物,也不收只会纸上谈兵的人。”

他从案上抽出一张图纸,展开在陈巧儿面前。

那是一张垂拱殿偏殿的修缮图纸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工艺要求。在图纸的角落,用朱笔画了一个圈——那是一根需要更换的主梁,跨度三丈六尺,重逾千斤。

“这根梁要换,按老法子,得拆了半边屋顶,至少耗时两个月,耗费两千贯。”韩仲和看着她,“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?”

这是考试。

陈巧儿盯着那张图纸,大脑飞速运转。上辈子她参与过古建筑修缮项目,虽然用的是现代工具,但原理是相通的。传统的换梁方法确实需要拆顶,因为要把新梁从上方吊进去。但如果……

她忽然想起鲁大师曾经教过她的一种古法——“偷梁换柱”。

那是一种利用杠杆和滑轮的原理,在不拆顶的情况下更换主梁的工艺。鲁大师说,这种法子只有极少数老匠人会用,而且对计算精度的要求极高,差一丝一毫都不行。

“有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清亮。

韩仲和挑了挑眉,“说说看。”

陈巧儿走到桌前,拿起一支炭笔,在图纸的空白处画起了示意图。她一边画,一边解释:“可以用‘托梁换柱’的法子。先在梁的两端立起临时支撑柱,用千斤——用螺旋撑杆将梁的重量卸掉,然后拆除旧梁两端的榫卯,将旧梁水平抽出。新梁从同一方向水平穿入,最后重新落榫。”

她画完示意图,又飞快地列出了一串数字——那是支撑点的受力计算、梁体水平移动所需的净空高度、以及临时支撑的间距。

韩仲和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,但随着陈巧儿的讲解,他的表情渐渐变了。

从漫不经心,到专注,到凝重,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惊愕的神色。

“这些计算……是谁教你的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鲁大师教过一些,剩下的……是我自己琢磨的。”陈巧儿没有说谎。鲁大师确实教过她古法换梁的原理,但那些受力分析和计算公式,是她用上辈子学的结构力学自己推导出来的。

韩仲和沉默了很久。

他拿起那张画满了示意图和计算公式的图纸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难怪鲁大师会收你做关门弟子。”

他把图纸放下,看着陈巧儿的眼神里,多了一种东西——那不是欣赏,而是一种如获至宝的郑重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二人编入将作监木作司,暂领‘录事’之职。”他顿了顿,“垂拱殿偏殿的修缮,你全程参与。换梁那一段,由你主理。”

陈巧儿心头一热,正要谢恩,韩仲和却又补了一句。

“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——你在将作监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盯着。做得好,未必有人夸;做差了,立刻有人踩。你确定要接?”

陈巧儿看了一眼身旁的七姑。七姑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“我确定。”

消息传开的速度,比陈巧儿想象中快得多。

当天下午,“将作监来了个女匠人,被韩少监破格录用”的消息,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工部衙门。各种议论纷至沓来——

“女子也能进将作监?这不是胡闹吗?”

“听说还是鲁大师的弟子,不知道有几分真本事。”

“韩少监向来眼高于顶,能入他的眼,应该不是等闲之辈。”

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
“什么鲁大师的弟子,地方上来的野路子,能懂什么大内营造的规矩?”

“不过是仗着赵大人的面子罢了。”

陈巧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她知道,在汴梁这种地方,嘴巴是堵不住的,能堵住嘴巴的只有实实在在的活计。

然而,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和七姑踏进将作监的那一刻,驿馆对面的一座茶楼里,有人正透过二楼的窗户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
“进了?”那人问。

“进了。”身后的人低声回答,“赵明诚写的信,韩仲和亲自考校的,用的是一种没见过的换梁法子。”

窗边的人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有点意思。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,居然能同时搭上赵明诚和韩仲和两条线。”他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——正是之前在江南屡次吃瘪的李员外。

不,现在应该叫他李供奉了。三个月前,他变卖了江南大半家产,托了好几层关系,终于搭上了蔡京门下的一位管家的线,捐了个“供奉”的虚衔,举家迁入了汴梁。

“继续盯着。”他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叶,“我倒要看看,她能蹦跶几天。”

茶汤映出他的眼睛,阴冷如蛇。

而在将作监的木作司工坊里,陈巧儿正撸起袖子,丈量着那根需要更换的主梁。木屑落在她的发顶,汗水浸湿了她的领口,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她。

她只知道,她手里的这把尺子,量得出木头的长短,也量得出人心的深浅。

汴梁城的夜降临了,万家灯火倒映在汴河中,像一条流淌的银河。而在那灯火深处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
这一夜,陈巧儿在将作监的工坊里,一直忙到三更。

七姑守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还温着的莲子羹,看着灯火下那个专注的身影,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骄傲。

她没有打扰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
因为她知道,她的巧儿,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门槛绊住的人。

不管那道门槛,是木头的,还是人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