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大梁之危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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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你知道周良是谁的人吗?”

花七姑摇头。

“蔡京的人。”陈巧儿一字一顿,“他是工部屯田司的一个小官,但他是蔡京党羽、工部侍郎朱勔的外甥。朱勔你知道吧?就是那个专门给皇上搞花石纲的人,在苏州设了个应奉局,把东南一带的奇花异石源源不断运到汴梁,搞得民怨沸腾。”

花七姑倒吸一口凉气。她虽然对官场不熟,但“花石纲”三个字在汴梁无人不知。那是蔡京为了讨好皇帝搞出来的大工程,朱勔就是具体执行的爪牙,此人贪婪成性,手段狠辣,在朝中树敌无数,但有蔡京保着,谁也动不了他。

“你是说,周良三个月前检查的时候,这根大梁还是好的?”花七姑问。

“至少没有那么烂。”陈巧儿说,“张师傅他们半个月前也检查过,当时梁身虽然有些老朽,但远没有到需要更换的程度。可今天我用钢锥一探,芯子烂了大半。你想想,半个月的时间,什么样的腐朽能发展这么快?”

“人为破坏。”

陈巧儿点头:“而且不是普通人能干的。要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对大梁动手脚,首先得懂建筑,知道哪里是关键部位;其次得有权限进出工地;最后,还得有办法让其他人闭嘴。”

她说着,目光扫向不远处那些蹲在地上的工匠。刚才她让他们把所有大梁都检查一遍,居然没有一个人动。这不是害怕,这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。

“我们中间有内鬼。”陈巧儿低声说。

花七姑站起身,拎着食盒走向工匠们。

她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,绿豆汤一碗一碗地盛出来,递到每个人手里。工匠们起初还有些拘谨,但七姑的手艺实在太好,绿豆汤熬得浓稠香甜,还加了少许薄荷和冰糖,在这闷热的午后喝上一碗,浑身都舒坦了。

“张师傅,您这手是伤着了?”七姑一边收拾碗筷,一边不经意地问。

张师傅右手虎口处贴着一块膏药,看样子是不久前受的伤。他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,含糊道:“不碍事,前天搬木料时蹭了一下。”

“那可得当心,您可是咱们工地上顶梁柱一般的人物,伤了可不成。”七姑笑着说完,又转向另一个年轻工匠,“小李,你娘的风湿好些了吗?上回你说要给她抓药,我这儿刚好认识一个不错的郎中。”

就这样,七姑和工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小半个时辰,把每个人的近况都问了一遍。最后她把碗勺收进食盒,说了声“明天再来”,便回到了陈巧儿身边。

“有线索吗?”陈巧儿问。

七姑坐下,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碎布,布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渍:“张师傅虎口的伤是新的,而且不像是搬木料蹭的。我在乡下见过类似的伤口,那是被铁器刺穿皮肉留下的,伤口边缘很整齐,应该是锥子之类的东西。”

“钢锥?”陈巧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
“我在工地周围转了一圈,发现偏殿后面有一片草丛被踩得乱七八糟,里面有几根烟头和一张揉皱的纸。”七姑把那张纸展开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陈巧儿接过来,仔细辨认了半天,终于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什么:

“东梁已办,银钱付讫。余下四根,三日内完。事成之后,另有重谢。”

她的手指猛地收紧,纸张被捏出了褶皱。

“这是谁写的?”

“不知道,但从纸张和墨迹来看,应该是工匠中有人写的便条,用来回复某人的指令。”七姑说,“我刚才和李小六聊天,他是工地上年纪最小的,嘴巴也最松。他无意中提起,前天晚上张师傅和另外两个工匠被周良叫去喝酒,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。”

陈巧儿闭了闭眼,脑海中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成一张完整的图。

周良三个月前出具了虚假的检查报告,说大梁没有问题,让隐患一直存在。半个月前,张师傅他们检查时大梁还好好的,但周良随后就请他们喝了酒。酒后的第二天,大梁就出现了严重腐朽。这说明那顿酒不是普通的应酬,而是封口费。

而真正动手破坏大梁的人,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就潜入了工地,用某种方法加速了木料的腐朽。至于具体用了什么手段,陈巧儿暂时还想不明白,但她知道,这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。

“巧儿,我们怎么办?”七姑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,“要不去找少监禀报?”

陈巧儿摇头:“不能找少监。周良背后是朱勔,朱勔背后是蔡京。少监虽然在将作监说得上话,但他是清流一系的人,和蔡京不对付。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到少监那里,就等于公开和蔡京叫板。到时候别说换梁了,我们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汴梁都是问题。”
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陈巧儿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的灰尘,目光落在偏殿那根腐朽的大梁上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让七姑既熟悉又心疼的笑容——那是她每次遇到难题时才会露出的表情,倔强、不服输,还带着一点狡黠。

“他们不是要让我们在端午节前出事吗?”陈巧儿说,“那我们就赶在端午节前,把梁换了。”

七姑一愣:“可你刚才不是说,换梁至少要两个月?”

“那是传统的方法。”陈巧儿转身走向偏殿,推开门,里面幽暗空旷,几缕阳光从格窗的缝隙中漏进来,照在斑驳的地面上。她伸手指向殿内四根立柱的位置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如果我用‘整体顶升平移法’,把屋顶的重量暂时转移到临时支撑架上,然后从侧面抽出旧梁、推入新梁,整个换梁过程不超过三天。”

“三天?”

“三天。”陈巧儿的眼睛在幽暗中亮得惊人,“但前提是,我要在三天之内,找到一根足够结实的大梁。”

七姑张了张嘴,想说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但看着陈巧儿眼底那团燃烧的火,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。

“好,”七姑说,“我陪你。”

殿外的夕阳正缓缓西沉,将整座垂拱殿染成一片浓烈的金色。陈巧儿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,工地对面的茶楼二层,一扇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,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,冷冷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。

“陈巧儿,花七姑。”那双眼睛的主人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次怎么翻身。”